第1091章 萬里行(1)
不出任何的意外,當攤丁入畝擴大施行的章程,經戶部遞到尚書省,後遞通政司呈至御前,這直接引爆了朝野。
攤丁入畝這一新政,固然在江安、泰安兩道試行起來,並取得了對應的成效,總結了對應的經驗,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此事在大虞政壇是有很大爭議的,畢竟這牽扯到的利益實在太多了。
而在同一時期下,其實還有一項新政所生影響與爭議,與攤丁入畝是相差不大的,那便是在南平道試行的礦稅徵收。
天下熙熙皆因利來,天下攘攘皆因利往,只要牽扯到了利益,出現紛爭與動盪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今下的大虞,跟過往的大虞是不一樣的,不管是對外開啟榷關貿易,海關貿易,亦或是對內推動工商發展……這讓大虞國力是呈不斷攀升趨勢的,連帶著在治下的諸多群體也都跟著吃上了發展紅利。
可對於人來講,能夠讓自己多得一些,又為何要讓出去呢?這不是傻子才會有的行徑嗎?
所以改革的難度會呈幾何狀激增。
站在楚凌的角度,大虞的各項改革,還遠沒有達到他預想的地步,所以在這樣一個關鍵節點上,就出現退縮或讓步的舉動,那之後的改革就更不用去想了。
攤丁入畝擴大推行,這絕不是一個結束,而只是一個開始,甚至按著楚凌的設想,等到該政推行到一定程度,還會有對應的政策擴大要同步推進,礦稅徵收只是其中的一環,不把這個框架搭好了,那日後大虞就沒有好的發展可言了。
“殿下,您對近來在朝發生的事,是怎樣想的?”
皇城,理藩院。
看似是彙報情況的劉諶,實則卻是想打探口風,而牽扯到的便是近來鬧得沸沸揚揚的攤丁入畝擴大施行一事。
“姑父這是何意?”
本端起茶盞,想喝口茶的楚徽,聽到劉諶講這樣的話,眉頭微挑的看了眼劉諶,似笑非笑道。
“就是,就是……”
劉諶卻有些吞吞吐吐。
“這似不屬理藩院範疇吧?”
對劉諶如此反應,楚徽如何會看不出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啊,劉諶這一皇親國戚,早已不像過去那樣,是單獨一個人了,而在他的身後也聚起了不少人。
當然這不止是劉諶一人這樣。
就包括楚徽他這個王大臣,也不可避免的聚起了不少人,政治就是這樣的,對於有些事情或現象,不會因為某個人的意志發生轉變,抱團取暖這種行為再正常不過了,不過聚堆歸聚堆,但有些底線卻是不能觸碰的。
正如楚徽所知曉的情況,劉諶在過去這些年,名下可積攢了不少土地,虞都範圍的就不提了,單是京畿治下的土地就有數萬畝,而這個土地,可不是零星的小塊兒,而是連成片的田莊。
大虞是不禁止土地買賣的,所以出現這類現象也正常,至於這其中是否有違規的情況,那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劉諶所處的位置,真想做成一些事,就不存在‘違規’的情況,即便他本人不在意這些,那底下的人也是會在意的。
在官場上待了這般久,楚徽早就習慣這些了。
“姑父,莫不是近來指摘,抨擊蕭靖的流言蜚語中,您也參與其中了?”想到這裡,楚徽放下茶盞,似笑非笑的盯著劉諶開口。
“這怎麼可能啊。”
劉諶一聽這話,立時便道:“殿下是知道的,下官這膽子向來是小,何況下官跟蕭大人同朝為官,怎會做這等落井下石之事啊。”
“果真?”
楚徽意味深長的打量著劉諶。
“要是有假,便叫下官天打五雷轟。”
劉諶立時就要起誓。
“還是別說這些的好。”
楚徽笑著擺擺手,“孤可不希望姑母守寡。”
你這小王八蛋,就不能盼點好。
劉諶一聽這話,心裡不由暗罵起來。
其實對他來講,蕭靖所提攤丁入畝擴大施行一事,他看出這是天子的意思,但那話怎麼說的,眼下他所處的位置,已經是被架起來了,他對此事是有些看法,但卻不敢真公開去講什麼,但架不住底下的人鬧出動靜啊。
別看他如今的權力不小,管著的事務不少,也是這般,武安長公主府也好,劉氏也罷,也都得到了不少東西,但與之相對的,得到些什麼,就會相對失去些什麼,對於劉諶來講,他其實挺喜歡先前那種透明的狀態,可他也知道這不過是一個奢望罷了。
“姑父啊,這人有些時候,還是別太聰明的好,有時裝裝糊塗也未必是壞事。”看了眼神色複雜的劉諶,楚徽撩了撩袍袖,意味深長的說了起來。
“有些人啊,覺得自己在位置上做了些成績,就覺得這是自己的能力,可真要細究下來,真是這樣嗎?”
“不一定。”
劉諶下意識回了句。
“對嘛。”
楚徽笑著說道:“還真不一定。”
其實對劉諶的處境,他看的很清楚,對於攤丁入畝擴大施行一事,劉諶或許會有些看法,但他不一定敢阻撓,畢竟他看出這是誰在背後推這件事,可知道歸知道,但架不住底下的人會有所動啊。
出於好心,楚徽沒有袖手旁觀,畢竟劉諶這個人,雖說有些小毛病,比如貪財,但大的毛病是沒有的。
他不希望劉諶栽到這上面。
不過劉諶鬧這樣一出,反倒是給楚徽提了個醒,別的群體怎樣鬧騰都行,但宗室這邊絕不能有任何亂子。
一旦宗室有亂子,那必會被人利用的。
說起來,楚徽名下土地也不少,但這些土地不是他向下購置的,而都是御前賜予的,從虞都內城的房產,到京郊一帶的土地,再到京畿治下的土地,僅是土地這一項,規模便有近七萬畝,當然了,這些土地來源,不是對底層巧取豪奪來的,而是經歷次反腐查抄所得。
作為大虞首席王大臣,一些該有的還是要有的。
而像別的王大臣,就沒有楚徽這樣誇張了,但這些年下來賜予的土地也不少,至於其他宗室的,這也都有一定的土地,畢竟不管怎樣講,他們先前在各地的封地沒了,把他們給聚攏到天子腳下,該有的一些補償還是要有的。
站在楚徽的角度,攤丁入畝推行與否,對他影響不是很大,畢竟在他名下,除了土地這一項外,還有別的進項,而這基本上都是他的皇兄給予的,但楚徽心裡清楚,這些賜予終究是皇恩,而非他應得的。
正因如此,他始終保持著清醒,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
只是楚徽清醒,不代表別人就清醒。
尤其是那些特權群體,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日子,哪裡會輕易接受攤丁入畝帶來的利益損失?
為何楚凌要推行攤丁入畝,從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限制土地兼併,當然這只是一個開胃菜,等到該政推行起來,後續會根據持有的土地規模,去搞一個階梯狀的徵收土地稅的政策,這才是真正限制土地的殺手鐧。
按著楚凌的設想,以後在一定規模下的土地,是不徵收這部分稅收的,但超出的就要額外繳納了,誰要是敢不繳,那就看誰的拳頭更硬一些了。
想在大虞本土好好待著的,那就嚴格按著大虞律法來辦,這樣對大家都好,誰要是不想被這樣束縛著,那可以去海外去嘛,有這個洩壓閥在,與之相對的,大虞整體秩序不會出現大的動亂。
一手是胡蘿蔔,一手是刀把子,對於聰明人來講,肯定會做出正確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