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驢和牛引發的事故
瞿太素的話,沒能引起使團成員的共鳴,反倒引來一道道詫異的目光。
坐在他對面的一名軍官,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發出一聲嗤笑。
“依納爵神父,您的腦子是不是在馬尼拉的時候,被那些熱帶的海風給吹壞了,又或者是被驢給踢了?”
“放著這麼平穩快速的火車不坐,去懷念騎驢的‘意境’?”
周圍幾個西班牙人也跟著一陣嗤笑,看向瞿太素的目光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負責陪同的大明官員從通譯口中得知瞿太素的話,頓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這廝,好不知好歹!”
“國師與朝廷耗費心力,造此利國利民之神器,為的是商貿暢通,兵員迅捷,百姓便利。”
“爾等能乘坐此車,已是皇恩浩蕩,竟敢在此胡言亂語,說什麼‘少了意境’?真是迂腐之極,不可理喻!”
官員的斥責引來了更多乘客的注目。
對於西班牙使團入京的事情,朝廷並未給予足夠的重視。
因此這節車廂裡,並非全是西班牙使團的人,還有一些往來京津的旅客。
其中一個坐在過道對面,穿著體面綢衫的中年商賈,看到了瞿太素那身不倫不類打扮,本就看不順眼。
聽了通譯的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瞿太素的鼻子就開罵:“我說你這老梆子,穿得不人不鬼的,放的什麼酸臭屁!”
“‘騎驢意境’?我看你就是個驢日的棒槌!”
“老子以前販貨走京津,起早貪黑,驢車顛得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冬天凍掉腳指頭,夏天餵飽了蚊子,還得提心吊膽防著山賊路匪。那叫意境?那他媽是受罪!”
商人越說越氣,指著瞿太素的鼻子就是一通怒罵。
瞿太素冷哼一聲,“夏蟲不可語冰,蟪蛄不知春秋。”
“裝你孃的蒜!”
那商人大怒,竟繞過座位,幾步衝到瞿太素面前,劈頭蓋臉就是幾拳搗了過去。
“有福不會享的賤骨頭!”
“老子看你們這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孃的王八羔子就來氣!”
商人拳腳不重,但突然發難,把瞿太素給打蒙了。
西班牙使團的人大多冷眼旁觀,無人上前阻攔,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快意。
親王和阿爾瓦雷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默不作聲。
瞿太素被打得抱頭縮在座位上,狼狽不堪,只是大聲叫嚷呵斥。
“住手!”
一聲清冷的呵斥響起。
林阿鳳分開人群,一把抓住了那商人再次揮起的胳膊。
她略一用力,那商人便踉蹌著鬆開了手。
“車廂之內,禁止鬥毆。”
林阿鳳鬆開商人,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商人見她氣勢不凡,又是官家身份,只得悻悻地住了手。
林阿鳳轉過身,看向鼻青臉腫的瞿太素。
“我不是要護著你。”
林阿鳳盯著瞿太素,“是怕你這把老骨頭,禁不住幾下捶打,就這麼輕易死了。”
“你這種人,不配死得這麼輕鬆。”
話音未落,林阿鳳右手握拳,結結實實一拳搗在瞿太素的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瞿太素殺豬般的慘嚎,鮮血頓時從他指縫中湧出。
“國師造的鐵龍,你也敢說三道四?該打!”
林阿鳳甩了甩手,彷彿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整個過程,西班牙使團眾人依舊沉默。
癱在座位上的瞿太素,顧不得鼻樑斷裂的劇痛和滿臉鮮血,心中一片冰涼。
林阿鳳的那番話,他聽出話外之音。
很顯然,自己的身份敗露了,明國方面早就弄清了自己的底細。
這就麻爪了。
林阿鳳回到座位上,正要落座,小太監良喜走了過來,對她低聲說了一句。
林阿鳳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跟著良喜穿過車廂,走向火車前部的包廂區域。
來到一個包廂外,良喜輕輕叩門,然後推開。
包廂內佈置簡潔,但桌椅舒適,視野極好。
窗前,一個身著尋常青色道袍的修長身影正負手而立,望著窗外。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來,看向林阿鳳,笑吟吟地說道:“一年不見,脾氣倒是沒變,一言不合就動拳頭。”
“怎麼是你!”
林阿鳳瞬間忘了矜持,低呼一聲,眼中迸發出驚喜與激動。
但隨即又連忙收斂神色,抱拳行禮,“末將林阿鳳,參見國師!國師親臨,可是為了那瞿太素?”
雲逍風輕雲淡地一笑,擺擺手。
良喜退出去包廂,小心地關好門。
“瞿太素?”
雲逍一聲嗤笑“不過是一具墳中枯骨,也配讓我專程跑一趟?”
他走到林阿鳳面前,聲音變得柔和:“你自呂宋歸來,我自然要來接你一程。”
林阿鳳卻覺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所有的海風波濤,所有的軍務操勞,所有的委屈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她上前一步,靠進了雲逍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摟住他的腰。
不多久,隨著火車有節奏的‘哐當’聲,車廂內爆發出一場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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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雨初歇,包廂門突然被“砰砰”敲響。
接著朱慈烺的聲音傳來:“叔爺爺,叔爺爺!”
林阿鳳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手忙腳亂地抓起散落的衣物往身上套。
某道士也是難得地老臉一熱。
糟了,出事故了!
雲逍迅速整理著道袍,乾咳一聲,朝外面揚聲道:“是春哥兒啊,稍等。”
等門開啟,朱慈烺進入包廂,裡面一切如常。
“見過太子殿下。”
林阿鳳連忙起身見禮,臉上更燙了。
“見過七奶奶!”
朱慈烺還了一禮。
接著向雲逍問道:“叔爺爺,您說火車頭上有好玩的,哪有啊?”
林阿鳳瞪了雲逍一眼,這無恥道士,怎麼能這樣哄騙小孩子?
不等雲逍回答,朱慈烺又問:“剛才火車屠震得厲害,莫不是出了什麼故障?”
林阿鳳在心裡啐了一口:這頭莽牛,都快把人抵散架了!
那是叔爺爺武德充沛……雲逍淡然說道:“你既然鬧著要跟叔爺爺一起出來,那我考較你一個事情。”
朱慈烺神情變得莊重,“請叔爺爺考較。”
雲逍問道:“我為什麼特意提出,要佛郎機人在見陛下的時候,必須行跪拜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