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新政
另一邊。
李成棟回了府邸,直接將妻子薛氏叫來,神色肅然。
“快點,馬上把咱們家那些地契和鋪面的契書都拿來。”
家裡的產業基本上都是薛氏在管,李成棟基本上不過問,此刻聞言愣住。
“怎麼忽然要看這些?”
薛氏臉上夾雜著幾分恐懼,想到之前閻狼,王三狗等朝中重臣被查的大案,面色也逐漸蒼白。
“張居正查到咱們家有問題了?”
李成棟煩躁的搖頭。
“今日朝上,總攝允了張居正的奏請,要所有官員申報家產,日後咱們家名下每一畝田,每一間鋪子,都要寫清楚來路,說不清來路,他們就得當咱們貪墨,按額論處。”
“這次不知道多少人要被捲進去,誰會死,或者是流放也沒人知道。”
薛氏終究是跟著在朝堂上經歷了數十年的,如今只是短暫慌亂,便迅速冷靜下來。
“那咱們現在要怎麼辦?”
李成棟聞言眯起眼睛。
“儘快把產業處置乾淨吧,到時候和咱們有關係的那些人若敢多嘴,我也有法子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大家都別想乾淨。”
“就算是賭也得賭一把,免得真被朝廷處置了,日後咱們就再也沒機會了。”
“留在朝堂,留著官身,家族才有希望。”
城西徐府。
徐階長子徐璠坐在書房內,看著總攝廳中張居正提出的所謂官吏申報資產的細則。
這些東西不長,但越看他越是覺得心驚。
徐璠忍不住皺眉。
昔日嘉靖尚在位,文朝還叫黑袍軍的時候,他與張居正也曾同朝為官。
兩人雖不算深交,也彼此認識,畢竟當時是徐階提攜的張居正,許多人眼裡,張居正就是徐階清流派的官吏,故此兩人逢年節時還會相互遞帖問候。
後來天下大變,閻赴在陝北起兵,兩人輾轉之間,又一同在文朝為官,情誼深了幾分,雖然稱不上一句朋友,但同出嘉靖朝舊官和徐階門生的淵源始終還在。
只是現在,徐璠還是嘆了口氣。
張居正今日別看在總攝廳上威風,真要算起來,他是大禍臨頭了。
徐璠的長子徐元恭坐在下首,看完了這篇條陳,也有些駭然。
“父親,張居正瘋了。”
“他查了閻狼和王三狗,趙渀這些人還不夠,如今還敢得罪全天下的官,他怕是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次子徐元敬也在思索。
“父親,今日朝堂上已經有人說過,水至清則無魚。”
“歷代帝王又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敢做,他張居正真當自己是古往今來第一聰明人了。”
“就算總攝支援,可他張居正一個人得罪了滿朝文武,日後且不說活路,估計連朝中文官武將都要調不動了。”
“我看他這個所謂的新政,給他的只有身死名裂,咱們還好,那些自己不乾淨的,真要被張居正逼的狗急跳牆,可什麼都幹得出來。”
堂中幾個旁聽的族人也都紛紛點頭。
“這個張居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咱們徐家不能和他再有任何關聯了,這人在朝中已是眾矢之的,沾了他的邊,日後遲早被牽連。”
徐璠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
“說實話,我是佩服張居正的,至少他敢去做。”
“我在嘉靖朝做過官,我知道那時候的朝廷是什麼樣子,尤其是嚴嵩在的時候。”
“貪墨都光明正大,整個朝廷上下根本沒人覺得不對。”
“張居正如今要做的事亙古未有,他那麼聰明的人,可謂是昔日父親最得意的學生,怎麼可能不知道危險,他這人的氣魄,難以想象。”
徐元恭聽著父親對張居正的誇讚,眉頭愈發緊皺。
“父親的意思是?”
此刻,徐璠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贊同張居正,但我儘量不去落井下石。”
“從今日起,咱們徐家與張居正來往的書信全部收起來燒掉,他日後再有什麼事,徐家一概不參與,不議論。”
“他張居正最終什麼下場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們管不了,但徐家是肯定要自保的。”
而此刻,深夜。
張府書房。
張居正還在繼續看著官吏資產申報的新政細則,他必須儘可能在推進之前找到所有漏洞。
只是他還在思索的時候,門外傳來聲音。
“今日門房收了許多信箋,都是夜間送來的。”
張居正心頭一震,旋即苦笑著。
他心底已經有所猜測,畢竟今日才頒佈的新政,現在他至少可以肯定,這些信件不是來支援自己的。
總攝廳開會的時候已經證明了,除了鄭維鈞等人,沒人願意站在自己身邊。
他拆了一份信件,落款是兵部侍郎。
“張大人臺鑒,前日之說,弟思之再三,終覺難以附從,新政之事,恕弟不能同行,日後往來,亦請不必再通音問,各自珍重。”
此人之前他也曾邀請一同參與到昨日清流商議之中,沒想到這麼快就急著撇清關係了。
張居正面色逐漸沉重,他想過對方可能不會和他一起推進這項新政,卻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要絕交。
看來自己這次還真是把人得罪死了。
這一刻,張居正自嘲的笑著,再度拆開了新的信件。
這份的措辭委婉得多。
“新政可行,然以弟之資望,實不敢同擔此責,日後衙門公事,照常照辦,私誼,則請恕弟暫避之,君子絕交,不出惡聲,唯願尊駕好自為之。”
說穿了不過也是一份絕交信,這些人似乎篤定了他張居正這次選錯路了。
他繼續拆新的信件,心中五味雜陳,這其中也有他曾經提攜過的門生,也有好友,姻親。
“道不同,不相為謀。”
“座師高義,弟子深感,然如今家中老小數十口,俱仰弟子一人俸祿,新政若行,弟子恐有性命之憂,恕弟子不能追隨座師。”
“聞新政之議,舉族震恐,吾與尊府向有姻親之誼,然此政一出,恐招物議,日後兩家往來,還望暫緩,實不敢共此禍也。”
這一刻,張居正終於意識到此事將會鬧得多大,但他只是平靜的放下這些信。
既決定要做,他便從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