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朕的張居正是天下大才
朝堂之上最是看重風向。
如今武將之首剛剛被查,整個武將派系遭受重創,文臣之中又是張居正一家獨大的局面,因此一時間居然沒人反應過來,甚至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吏,本身也乾淨,似乎看到了機會,紛紛開口贊同。
兵部一名郎中此刻便神色肅然,起身。
“總攝,臣亦贊同,軍中軍餉糧草賬目極多,但如今軍中舊將,有多少田宅來路不明,想必經手的同僚都心中有數,若是坦蕩之人,報之何妨,若是心虛之人,正該清查。”
“不錯,朝中同僚,或許有人赤膽忠心,但卻也並非人人不欺暗室,遇到撈錢的機會未必能把持住,咱們推進這項新政,也算是幫他們日後不行差踏錯,誤入歧途。”
一時間,那些本來還有些遲疑想要反駁的官吏,被接連贊同徹底堵住了,只好沉默。
只是朝堂之上,從來不會只有一種聲音,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
大學士嚴世清緩緩起身,此人也是前朝投效,後來拔擢的。
“總攝,張首輔此舉,志向固然可嘉,但老臣想問一句,天下官吏數千,地方民情各異,若一紙詔令便令所有官吏將家底悉數交出來,官府恐怕不大體面。”
“尤其是張首輔那看似給了回頭路的上報贓款,真要交了登記造冊,給外面的百姓看了,官吏威望恐怕要一落千丈。”
“老臣理解諸位大人想要締造盛世之心,但水至清則無魚,這是自古以來不變的道理。”
“俸祿微薄,人情往來則繁,官吏若一點周旋餘地都沒有,日後辦事便有寸步難行之感,到時候朝中反而無人肯再用心推進實政,因此,老臣厚顏請總攝三思。”
御史中丞孫應望也皺眉,他前些時日彈劾張居正的摺子雖然被閻赴壓了下去,但現在就是現成的機會,他直接起身。
“總攝,臣前次彈劾張居正結黨傾軋、把持朝政,尚未見總攝裁奪,今日他又借新政之名,欲將天下官吏財產盡收朝廷掌握之中。”
“只怕咱們這位首輔打著治貪的旗號,這是在集權了,若今後諸位同僚毫無隱私和蓄積,那張大人可當真是手握天下官吏命脈了。”
之前嚴世清還是隻針對新政,現在孫應望針對的可是張居正本身了。
不少看不清形勢的官吏聞言都忍不住眯起眼睛,按照孫應望說的,還真是如此。
與此同時,之前便被查證族中貪墨的武將馮壽平也站起來。
“總攝,軍中將士當差打仗,本來就是拿命換的功名,如今張首輔一句話就要他們把家底一五一十報上去,恐怕不妥,這不就是告訴所有將士朝廷不信任他們嗎?”
那些原本被張居正派系的議論壓的抬不起頭的官吏,如今才找到了機會,紛紛開口。
“總攝,老臣從不諱言官吏當清廉自守。”
“不過張首輔此新政可謂是後患無窮,開告訐之門懸賞舉報,豈不是縱民攻官?”
“還有所謂的官吏連坐,一旦推出,日後士林之間必定是結怨者互告,爭權者互訐,此風之前漢武帝之時便早有先河,當真一開,那才是令朝廷顏面掃地,得不償失。”
“別到時候想要的效果無法達成,反而將原本穩定的朝廷弄得烏煙瘴氣,不可收拾才是。”
這一刻,剛剛被張居正刮起來的那股子銳意進取之風似乎被壓的喘不過氣來。
如果說之前支援張居正新政的不過十幾名官吏,如今開口的至少也有三四十人在反對。
那些還沒站起來反對的,恐怕也未必全都是中立的,至少一大半還在想反對的措辭罷了。
體面,人心,執行,告訐之弊,新政雖還沒有推進,但這些人明顯已經被嚇壞了,眼下爭相開口,恨不得將來張居正直接論罪。
與此同時。
張煉坐在文臣班次前列,目光也落在張居正身上,眼底震撼。
數十年前,他還在張家做書童,那時候的張居正就是如此,他似乎什麼都敢做。
那時的張煉還是少年,在他身邊看的半懂不懂。
後來科舉發榜,張居正把他送到了總攝閻赴身邊,他跟著總攝去了陝北,風裡來雨裡去,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文臣第二的位置。
他以為自己如今的手段,已經能和這個曾經的東家並肩而立,可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張居正依然站在他前方很遠的山頂上。
那座山上沒有別人,就張居正一個。
至少,他沒有張居正這樣的氣魄和膽子。
這一刻,張煉只能苦笑。
殿中的反對聲還在繼續,張煉沒有站出去阻止。
他對面不遠處的閻天也沒說話,只是皺眉。
戚繼光沉默著,眼底偶爾閃過幾分複雜,他和張居正都算得上兩朝之臣,但如今在他看來,張居正似乎變的和在嘉靖朝的時候不一樣了。
嘉靖年的張居正雖然也膽大至極,甚至敢公然上疏弊政,但終究還是有所遲疑,措辭委婉,顧及著朝中顏面。
但現在。
這一刻,戚繼光苦笑著看向坐在最前方的總攝閻赴。
張居正生在文朝,在總攝麾下,當真是他的幸事,古往今來,或許也當真只有總攝這樣的人物,才能給他這等底氣。
此時,整個總攝廳聲音開始小了。
張居正終於開口。
“諸位說的,我都聽見了,諸位剛才說,此政會讓天下官吏都不敢違逆我,那麼我便要問,若一個官吏清廉自守,坦蕩無私,他有什麼不敢違逆我的?”
“若他真怕,怕的也不是我,而是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知道,今日滿朝之中,沒有幾個人真心願意做成這件事,有些人是不信,但至少大部分都是怕!”
“歷代歷朝,不是沒有能人想過這件事,漢武帝,唐玄宗,宋神宗,但他們不敢動官吏,也就只能修修補補,今日我張居正說,我敢去做。”
“諸位若是乾淨,敢問,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此刻,閻赴目光都落在那個孤獨的身影上,眼眸銳利。
張居正,還是歷史上那個張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