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穿插南直隸
西安府,黑袍軍府衙內,氣氛凝重而專注。
閻赴在胡宗憲主力退走之後,也開始返回黑袍軍如今的政治經濟核心之地。
巨大的南方輿圖鋪滿了整個廳堂,閻赴、張居正、趙渀等核心人物圍圖而立。
炭筆在地圖上劃出數道箭頭,最終匯聚於一點,南直隸,應天府。
“胡宗憲一部退守江淮,據險而守,一部馳援南直隸門戶,欲拖垮我軍。”
閻赴的聲音冷靜如鐵。
“然,大明命脈,不在北地邊鎮,而在東南財賦,與其強攻硬打,耗我精銳,不若直搗心腹!”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南京位置,隨即向外劃開,如同水波盪漾。
“命閻狼精選三千悍卒,一應最新擊發槍、手雷、及輕便劈山炮,化整為零,分批潛入南直隸,首要之務,非攻城掠地,乃配合趙將在汝寧之攻勢,如尖刀般插嚮應天府外圍,避實擊虛,以戰養戰,發動百姓,毀其糧賦,斷其漕運,亂其腹地,使其首尾難顧!”
張居正沉吟片刻。
“此計險極,然若成,可收奇效,只是大人,三千孤軍,深入虎穴,補給、聯絡、隱匿,皆是難關,這些都要慎重考慮才是。”
趙渀這個老軍戶反而眼中放光。
“險中求勝,只要攪亂南直隸,胡宗憲必分兵回救,我軍正面壓力大減,只是這三千人,需是百戰精銳,更需機變萬千。”
閻赴目光掃過眾人。
“故此,人選、路線、偽裝、聯絡,需慎之又慎,閻狼沉穩機敏,可當此任,各隊需獨立行動,依‘中心開花,四面起火’之策,自行尋機襲擾,定期以密信通聯。”
戰略已定,細節的魔鬼,在於執行。
命令下達至閻狼團。
肅殺的營區內,一場無聲的遴選與準備秘密展開。
三千名最精銳、最機靈、或有南方口音、或善於偽裝計程車兵被挑選出來。
他們脫下軍服,換上各式各樣的百姓衣物,神情中的彪悍之氣被刻意收斂。
裝備被仔細拆分、偽裝、打包。
此刻,西安府東郊破廟。
夜幕下,破廟中聚集了約兩百人,男女老幼皆有,衣衫襤褸,面有菜色,與真正的流民無異。
但若細看,他們眼神銳利,行動間自有章法。
一營長陳石頭扮作一個帶著老母和幼弟逃難的長子,他蹲在角落裡,對圍攏過來的幾名“族中子弟”,實則是班長排長的漢子低聲吩咐,聲音沙啞卻清晰。
“都聽好了,咱們是潁州遭了水災的陳家村人,去滁州投親,記住自個的新名兒、家裡幾口人、村子啥樣!傢伙什。”
他踢了踢腳下幾個看似裝滿破爛傢什的籮筐和扁擔。
“扁擔兩頭是空的,藏了槍管和短銃,筐底有夾層,藥囊和彈丸用油紙封好藏在爛棉絮裡。”
“路上機靈點,官軍盤查,該磕頭磕頭,該給銅子就給銅子,但誰要是露了餡,連累大夥,軍法無情!”
一個扮作他“弟弟”的年輕士兵低聲開口。
“營長,要是遇到真搶掠的潰兵或土匪咋辦?”
陳石頭眼中寒光一閃。
“儘量躲!躲不開就用短傢伙速戰速決,清理乾淨,偽裝成匪幫內訌!”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
“記住,咱們是去南邊給大夥掙條活路,不是去送死!走!”
天色微明,這支“流民”隊伍,扶老攜幼,步履蹣跚地融入了通往東南方向的官道,與其他逃難的人群混在一起,哭聲、抱怨聲、咳嗽聲,掩蓋了內在的肅殺。
彼時,西安府商會後院。
一支規模中等的“騾馬商隊”正在裝貨。
二營長周世顯一身綢緞褂子,戴著瓜皮帽,活脫脫一個精明商賈。
他拿著賬本,大聲吆喝夥計們輕拿輕放。
“都仔細點!這批山西老陳醋和關中皮貨,可是要運到揚州賣大價錢的!磕碰壞了,扣你們工錢!”
暗地裡,他對幾名心腹“夥計”低語。
“車隊第三輛、第五輛,車廂底板有暗格,長槍拆解,用油布包好藏在下面。”
“火藥混在乾燥的藥材包裡,那幾門拆開的輕炮零件,分開放,就說是壓倉的鐵砧和備用的車軸。”
“通關文書都已打點好,遇到稅卡,塞銀子,莫起衝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但若真有不開眼的要徹底搜查,聽我訊號,先發制人!”
一名扮作賬房計程車兵低笑。
“營長,您這身行頭,還真像那麼回事。”
周世顯哼了一聲。
“少貧嘴!記住,咱們現在是求財的商人,和氣生財!都把兵痞子氣給我收起來,出發!”
鞭聲響起,騾馬嘶鳴,商隊緩緩啟程,銅鈴聲聲,掩蓋了車輪暗格中的金屬寒意。
城外驛道。
一個頗具規模的“鳳翔梆子戲班”正在趕路。
戲箱、鑼鼓、刀槍把子一應俱全。
三營長柳如風身著青衫,手拿摺扇,儼然班主。
他對著聚攏的“戲子”們笑著。
“都打起精神,咱們是去江寧府給鹽商老太爺祝壽的,一路上,該唱唱,該練練!箱底那幾件‘壓軸’的‘道具’。”
他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幾個裝著“武戲”用的大刀、長矛的箱子,這些武器的木柄已被掏空,藏入擊發槍機,槍管則偽裝成旗杆或車架。
“都給我看好了,那可是咱們的‘吃飯家伙’!”
一個武生打扮計程車兵笑著。
“班主放心,咱們的‘武戲’,保準叫那幫官老爺,終身難忘!”
柳如風頷首。
“沿途遇有盤查,我來應付,爾等不可妄動,記住,唱唸做打,皆是偽裝!抵達江寧,那才是咱開鑼之時!”
戲班吹吹打打,一路向南,絲竹喧天,掩蓋了道具箱裡的隱隱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