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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反

總兵肥胖的身軀猛地策馬衝入潰兵群中,長劍揮舞如風,鮮血飛濺如雨。

安定縣潰兵跪地求饒,被他一劍削去半顱。

招地縣被帶的慌亂的逃卒試圖攀馬求救,被他狠狠砸碎肋骨。

他親自動手,像割草一般砍翻逃兵,馬蹄踐踏過倒伏的身軀,濺起的血沫沾滿甲冑。

“總兵瘋了!他瘋了!”

有潰兵哭嚎著,轉身向相反方向逃竄,卻撞入另一隊弓弩手的箭陣。

箭雨再次落下,哀嚎聲此起彼伏,彷彿整個營地都在流血。

邊軍總旗握刀的手在發抖。

他麾下邊軍士卒亦有不忍,有年輕兵卒咬著牙。

“總兵大人......他孃的這是在殺自己人啊!”

他倒不是和那些被殺的有多少交情,可如今總兵能殺他們,日後未必不會殺了自己等人!

總旗咬牙低吼。

“執行軍令!”

然其聲亦虛,底氣不足。

混亂中,招地縣兵馬終於徹底炸開。

原本試圖阻攔潰兵計程車卒們,見同袍被箭射殺,竟也棄了軍械,轉身逃向更遠的營地。

營門被擠塌,糧倉被撞破,袋米傾瀉滿地,混著血漬,如一場荒誕的末世盛宴。

遠處山頭的火光依舊密集,卻毫無賊寇逼近的動靜。

黑袍軍真正的襲殺不過數十人,卻攪得數千官軍如沸水翻騰。

“大人,招地縣兵亂了!邊軍也有小部兵馬潰了!”

親兵急報傳來,馬韜卻充耳不聞。

他仍在揮劍砍殺潰兵,甲袍已被血浸透。

“傳令!”

馬韜忽嘶聲喝道,嗓音已啞。

“所有潰兵,格殺勿論!各營將士,凡見逃者,皆可斬首!頭顱懸於營門,以儆效尤!”

殺令再下,箭雨更密。

潰兵群中,有人絕望嘶吼。

“狗官!”

“寧做賊寇,不做狗官刀!”

直至東方漸白,箭雨方歇。

營地中橫屍遍地,血水淤積成窪,潰兵逃散者數百,斬首者亦逾百。

馬韜立於屍堆之上,劍尖滴血。

“今日逃者,皆記罪!待賊寇退,爾等狗命,一個也跑不掉!”

招地縣把總癱坐在地,望著滿地殘軀,喉間哽著一口酸澀。

他麾下招地縣兵,今夜死了五十餘人,皆因馬韜的軍令。

那些士卒,有的還是他家鄉同村。

邊軍總旗沉默整甲,吐出一口氣,竟看不出是慶幸還是兔死狐悲。

天光微亮,刑場上已立起二十多根木樁。

每根樁子上都釘著一顆頭顱,血漬沿著木紋蜿蜒而下,在晨露中泛著暗紅。

總兵馬韜踏著血跡走上高臺,目光森冷。

他身後,親兵手持染血的斬刀列成兩排,刀尖滴落的水珠墜入塵土。

臺下士卒沉默著,像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就是逃兵的下場!”

馬韜聲如沉雷,戟指木樁上的頭顱。

他額角的青筋暴起,昨夜廝殺留下的血痂還未洗淨,襯得臉色愈發陰鷙。

“昨夜賊寇不過百人,爾等卻如鼠竄!”

“今日,本將便讓爾等看看,何為軍法如山!”

臺下,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卒死死盯著臺上。

他的手掌攥成拳,指節發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昨日潰逃時,他的同鄉劉大牛被炸營後驅趕著往軍營處衝,結果被這狗官一刀劈斷了脖子。

劉大牛上月還與他分過半塊饃,說等發了餉,要回家給老孃還欠下的湯藥錢。

招地縣的差役,臨時被拉來充數的王三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

他牙齒咬得咯咯響,腮幫子鼓起,彷彿要將滿心的恨意嚼碎。

小半年了,他們的軍餉被縣把總以籌糧之名剋扣,每日只能啃半飽的發黴糙米,如今還要被拿來殺雞儆猴。

真正的賊,分明是臺上那個狗孃養的總兵!

王三袖中的拳頭緊了又松。

馬韜渾然不覺臺下沸騰的暗湧,仍在咆哮。

“日後若再有畏戰者,立斬!若敢潰逃,誅連親族!”

他的聲音在寂靜中迴盪。

人群中,延綏鎮邊軍的老旗手悄悄挪了兩步,將身子掩在佇列陰影裡。

他知道昨晚的火光,不過是零星幾簇在山上晃動的火把。

那些逃兵,是被嚇破了膽,但卻成了馬韜立威的刀下鬼。

“這狗東西!”

他壓低聲音,唾了一口,恨恨盯著。

馬韜冷眼看著面前一切。

無人敢動,無人敢言,只有馬韜的披風仍在風中翻卷。

兩棵樹村,土窯內。

老軍戶趙渀撕下一塊羊肉,慢條斯理地嚼著。

羊肉是大人之前派發的軍資,全軍都有,如今每個將士都吃得津津有味,渾身暖和。

火塘裡的柴噼啪作響,火光映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忽明忽暗。

“死了十七個明軍,潰逃的至少三百。”

閻狼翻著賬簿,炭筆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記錄一場無關緊要的集市交易。

老軍戶趙渀嗤笑一聲,喉間發出類似狼嗥的低響。

“馬韜幫我們多殺了數十近百個,這狗官殺得越狠,軍心就越散,到時候......”

他忽然停住,目光轉向窯外。

閻狼起身,靴底碾過地上的草屑。

片刻過後,他帶回一張沾著露水的字條。

趙渀接過,只瞥了一眼便隨手扔進火塘。

字條在火焰中蜷縮、焦黑,最終化為灰燼,連一個字都沒留下。

“接下來,等大人的訊息。”

他聲音冰冷,默默思索著。

現在黑袍軍突襲之下,安定縣兵馬已經散了,但接下來,恐怕還有硬仗要打。

窯外,寒風裹挾著遠處刑場的血腥氣,掠過村口的槐樹。

閻狼將賬簿合上,忽然開口。

“你說馬韜真能壓下那些潰兵?”

他不相信,如此隨意的斬了一大片自己人,這個總兵怕是也當到頭了。

果然,趙渀啐了一口。

“壓?他越是壓,那火就燒得越快,那些兵,餓著肚子,看著同袍的腦袋被釘在木樁上,還能為他賣命?”

“咱們的黑袍不過殺了十幾個,他們就自己亂了,等下次……”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窯頂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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