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擔心大後方
一個此前已經思考過無數遍的問題,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他為什麼堅持要把那些重傷員就近安置在後方的趟子房裡,而不是帶著他們一起隨隊緊急轉移?
這個決策背後的邏輯是清晰而殘酷的:傷員們的行動能力嚴重受限,步伐遲緩,如果帶著他們一起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中行軍,一旦不幸遭遇敵人的伏擊,不僅這些寶貴的傷員兄弟極難保全性命,整個連隊的機動能力和戰鬥隊形也必然會被嚴重拖累,甚至可能導致全軍覆沒的災難性後果。
而更深的戰略考量在於,他極度擔心特派員帶領的狙擊部隊,在根據地的正面陣地上可能擋不住日軍討伐隊的兇猛進攻。
因此,他必須為接下來極有可能發生的更為激烈的遭遇戰或金礦保衛戰,保留下一支完整、具備快速反應能力的最後機動力量。
所以,他此刻帶領第一連這些還能戰鬥的戰士們輕裝疾進,表面上是執行回撤任務,實則是為了火速回防金礦根據地,其核心目的就是要接應可能陷入苦戰的趙炳炎部,並鞏固那條已經岌岌可危的防線。
姜立新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明顯的不安,他低聲對趙志說道:“司令,這味兒越來越不對了。前面一定發生過一場戰鬥,而且規模不小。或者……還有一種更壞的可能,是我們的根據地已經發生了慘烈的激戰,硝煙就是從根據地飄過來的。”
就在這時,一名尖刀排的戰士貓著腰,動作迅捷如狸貓,從側前方的茂密灌木叢裡鑽了出來。他的臉色在暮色中顯得一片煞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冷汗。
他壓著嗓子,用急促得幾乎變調的語氣向趙志彙報道:“報告司令!前方大約五十米處的林間空地上,發現了被日偽軍遺棄的木質彈藥箱,散落一地。旁邊……旁邊還有兩具屍體,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根本無法分辨是敵人還是我們自己人!”
姜立剛彙報完,神色驟然一凜,他毫不猶豫一揮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分量,沉聲命令道:“二排、三排,立即上山,搶佔兩側制高點,呈戰鬥隊形展開,嚴密警戒!”
隊伍剛剛按照命令悄無聲息地向山坡上運動、展開,尖刀排的另一名戰士又跌跌撞撞、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他的報告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司令,不好了!前面……前面來了一隊人馬,看身影至少有十多個人,正朝著咱們這個方向快速摸過來!他們的速度很快,動作也很鬼祟!”
趙志的眉頭立刻緊緊鎖成了一個疙瘩,大腦飛速運轉,飛快判斷著眼前這迷霧重重的局勢。
這隊突然出現的人馬,其行蹤顯得十分詭秘,他們的推進節奏,既不像日軍正規軍那種按部就班的戰術搜尋,也不像潰退的偽軍那樣驚慌失措。
這究竟是一股什麼力量?
電光火石之間,趙志已經拿定了主意。他壓著嗓子,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對身邊的戰士命令道:“全體注意,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先開槍!萬一……萬一是我們失散的同志,或者是根據地裡撤出來的自己人呢?一定要先看清楚來人的身份和意圖再決定行動。”
他隨即指派經驗豐富的姜立新上前去具體指揮隱蔽和觀察,自己則一個側身,敏捷伏倒在一塊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巨大山石後面。
他微微抬起頭,透過前方樹木枝杈間狹窄的縫隙,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那隊人馬即將出現的林間小徑方向,右手已經穩穩地握住了腰間的槍柄。
不一會兒,一直潛伏在前方負責觀察和警戒的姜立新便歡喜地帶著兩名戰士折返了回來,臉上難掩興奮,語氣急促又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向趙志報告道:“司令,沒事了,是孫可望!是可望兄弟帶著根據地的民兵來接應咱們了!”
趙志聞言,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雖然落下了大半,但長期在險惡環境中養成的警惕性,讓他緊繃的神經並未因此完全鬆弛下來,相反,一股更深沉、更不易察覺的疑慮悄然升騰起來。
孫可望固然是他認識的戰友,但在這片剛剛還瀰漫著硝煙血腥氣的敏感地域,他的出現實在太過巧合,時機也拿捏得過於精準,彷彿預先知道他們會在此刻途經此地一般。
趙志沒有立即表現出欣喜,而是保持著高度的冷靜和觀察力。
他緩緩地、動作沉穩地從藏身的巨石後站起身,同時習慣性地抬起手,拍了拍軍大衣上沾染的雪屑和泥土,目光如電般射向正朝這邊走來的那群人影,用他那慣有的、低沉而帶著審視意味的嗓音問道:“可望兄弟,你們怎麼在這裡?”
只見孫可望立刻加快了腳步,搶上前一步,臉上滿是快要溢位來的發自內心的喜悅與激動,他聲音洪亮地說道:“司令,大勝吶,天大的勝仗啊!特派員帶領二連,不僅成功殲滅了前來掃蕩的日偽討伐隊,還把那個像釘子一樣楔在我們根據地門口的石頭廟子據點連根拔起,徹底摧毀了!現在,特派員已經率領得勝之師,凱旋迴到金礦根據地啦!”
這個訊息如同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趙志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一時之間竟感到有些恍惚,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他太清楚石頭廟子據點的分量了。
且不論駐守在那裡的日偽軍具體有多少兵力,單說那據點選的地勢,就稱得上是一夫當關的險地,它依山而建,扼守著交通要道,易守難攻到了極點。
日軍在那裡苦心經營多年,不僅構築了堅固的碉堡和工事,更囤積了大量的軍火物資和精銳兵力,將其打造成了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支點。
趙志自己過去也曾無數次對著地圖推演,盤劃過拔除這顆毒瘤的可能性,可每一回捋清細節,只覺得困難疊嶂,幾乎找不到可行的辦法,需要付出的代價將極為慘重。
而如今,特派員僅僅帶著一個連的有限兵力,他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以如此雷霆萬鈞之勢,完成了這件自己曾經認為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想到這裡,趙志心中的震撼迅速被更強烈的探究欲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著孫可望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目光銳利得彷彿要穿透對方的眼睛,直抵事情的核心真相,他沉聲命令道:“到底是怎麼打下來的?可望,你彆著急,慢慢說,把前因後果、每一個細節都給我說清楚!”
孫可望用力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汗水、泥土與硝煙汙漬的混合物,那雙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狂熱崇拜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地開始講述:“司令,您是不知道,特派員這一仗打得真是神了!簡直像是能掐會算一樣。他提前自制炸藥,利用了梧桐河眼下天寒地凍、河面完全冰封的天然條件。他讓戰士們悄悄在河面厚厚的冰蓋上鑽孔,然後在關鍵位置埋設了足量的炸藥。等到日軍討伐隊的大隊人馬按照預定路線、大搖大擺地行進到冰河中央時,特派員一聲令下,引爆炸藥!您想想那場面——轟隆一聲巨響,堅冰崩裂,河面塌陷,冰冷的河水瞬間倒灌上來,那些小鬼子連人帶馬,還有他們的武器輜重,幾乎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河陷阱’給吞沒了,一箇中隊的日軍主力啊,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全餵了河裡的王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