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我們都理解
交通員A聽後,當即僵在原地,嘴巴半張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決定。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急切和不解追問道:“不轉移?日軍來勢洶洶,兵力裝備都佔絕對優勢,你們不轉移,拿什麼去抵擋?這不是拿戰士們的生命和革命火種去硬拼嗎?”
就在這時,指揮部那扇簡陋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趙志神色平靜地走了進來,彷彿剛才的離開只是去透了透氣。
他的目光沉穩地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交通員A身上,沉聲開口說道:“同志,你的來意和上級的擔憂,我們都理解,也感謝。但是,梧桐河這裡,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落腳點了。這裡的鄉親們把糧食省給我們吃,把子弟送來參軍,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了我們。我趙志,還有我們抗聯的每一個戰士,絕不能丟下信任我們、支援我們的老百姓,自己掉頭逃命去!”
他走到火盆邊,拿起自己那個搪瓷掉了好幾塊的舊杯子,抿了一口已經微溫的熱水,然後目光堅定地看向交通員A,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所以,請你回去後,如實向上級報告:我們梧桐河抗日隊伍絕不撤走。我們要在這裡,跟鬼子幹到底。”
交通員A徹底急了,臉漲得通紅,顧不上半點禮節,扯著嗓子脫口問道:“趙志,你要抗命嗎?不撤?那……那黃金呢?上級命令必須上繳的黃金,你們打算怎麼辦?”
趙志回答得異常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黃金?我們佔領金礦的時候,就發現庫房裡面基本是空的,根本沒有多少黃金。這兩天新冶煉出來的那一批,馬上就要用來採購部隊急需的藥品裝備和過冬棉衣,一分錢都剩不下,沒有多餘的黃金可以上繳。”
這個回答顯然完全超出了交通員A的預料,他滿臉震驚與難以置信,嘴張了半天,一時竟啞口無言。
佳木斯的地下組織透過內線獲得的情報明明顯示,日寇正是因為被劫走了大量黃金,才惱羞成怒,要派出精銳中隊進山討伐趙志部。梧桐河金礦裡面至少有上百斤黃金,難道這一切都是假訊息?
他猛地從凳子上彈起身,又急又氣地往前跨了一步追問:“那……如何保住黃金?你們到底打算怎麼應對日軍的進攻?總得有個計劃吧!”
趙志機警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審視,隨即恢復了平靜,用公事公辦的冷淡口吻說道:“如何應對敵人的軍事進攻,這是我們梧桐河根據地的最高軍事機密,事關全體戰士和鄉親們的生死存亡。對不起,具體部署,恕我無法向你透露。”
“送客。”趙志最後冷冷掃了眼仍在發愣的交通員A,旋即轉過臉,對著王永孝簡短吐出兩個字。
王永孝立刻會意,他上前一步,姿態客氣但動作堅決,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語氣平和卻不容拒絕地說道:“同志,情況我們已經清楚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請回吧。路上多加小心。”
說完,他便引著仍然滿臉困惑、欲言又止的交通員A,向指揮部門外走去。
沒多久,趙炳炎便風塵僕僕、帶著一身山林寒氣鑽進了指揮部。他額髮被汗水浸溼又凍得有些發硬,棉襖肩頭還沾著幾點未化的雪末與枯草屑,顯然是一路疾行趕回。
一進屋,他也顧不得許多,徑直走到桌邊,端起趙志那杯已經半溫的茶水,仰頭“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幾大口,直到杯底見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抹去順著嘴角流下的茶漬,哈著白氣連聲說道:“可冷死我了!這山裡頭的風,真跟刀子似的。不過,這一趟可沒白走,敵人的情況,我基本上算是摸清啦!”
原來,天剛矇矇亮,趙炳炎就叫起了孫可望——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這山林裡的溝壑小道熟得像自家院子一般,讓他帶路去後山仔細檢視。
趙炳炎心裡跟明鏡似的,他深知田井久二這支老對手的討伐隊慣用的戰術:往往是派出正面主力部隊發動強攻,大張旗鼓地吸引抗聯的注意力,與此同時,卻暗中派遣精銳小隊從側翼進行迂迴,實施包抄偷襲。
而後山那條隱蔽的小道,林木茂密,地勢複雜,恰恰就成了日偽軍執行這種偷襲行動的絕佳選擇,幾乎可以說是他們的必選路徑。
然而,一個棘手的問題是,後山區域的監控預警系統還未來得及安裝,那裡暫時還是一塊視野上的盲區。
因此,趙炳炎才特意叫上熟悉本地地形的孫可望帶路,兩人一同前往後山進行實地勘察。他們仔仔細細地排查了那裡的每一處山坳、每一片樹林和每一條可能通行的小徑,確定了幾個關鍵的瞭望點和伏擊位置。
在摸清了大致地形和方位之後,趙炳炎便讓孫可望先行返回駐地,自己則獨自一人,沿著崎嶇難行的山道繼續向前摸索。
他不僅要為後山選擇最佳的監控安裝點,還要順道將東面通往蘿北縣那條來路上的幾個關鍵節點也一併納入監控範圍,務求形成一個早期預警網路,確保能在敵軍出現的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他們的動向,為根據地的反應爭取寶貴時間。
這個工作量著實不小,要在廣闊而複雜的山野間精準布點、反覆核驗。
只見趙炳炎凝神靜氣,施展出那玄妙的“乾坤大魔移”手段,將一套套精巧的監控裝置精準而隱蔽地安置在選定的岩石縫隙、高大樹冠或視野開闊的土坡背面,並耐心除錯好每一處鏡頭的角度,確保覆蓋範圍沒有死角。
將最後一處鏡頭除錯妥當,確認無任何疏漏後,趙炳炎才貓著腰迅速動身,朝著指揮部方向疾行而去。
當他踏進指揮部大院時,恰好看到王永孝正引領著那位來自佳木斯的交通員A離開。
趙志始終面色嚴峻地端坐在火盆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槍柄,見趙炳炎回來,他立刻抬眼,那雙沉如寒潭的眸子緊緊看向他,沉聲說道:“特派員同志,你回來得正好,情況有變。剛才佳木斯方面派人來了,態度很強硬,要求我們必須立即組織轉移,並且要把金礦裡所有的黃金都轉運出去。”
對於這件事,趙炳炎其實從昨天夜裡的監控畫面中就已經猜到了八九分。
他和趙志曾在監控畫面裡看到兩個身著百姓粗布棉衣的人,頂著深夜刺骨的嚴寒,腳步放得極輕,鬼鬼祟祟地朝著金礦方向摸去,其中一人的身形體態,與剛才離開的交通員A極為吻合。
此刻聽到趙志提及,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先喝口熱水,讓王永孝把剛冶煉出來的金條取三根送給交通員A,畢竟地下組織一樣的缺乏經費,正好讓他帶回去應急。
稍息,他平靜地反問道:“趙司令是如何打算的?”
趙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回答道:“我已經按照我們先前議定的防禦部署進行了安排,沒有因為這份外來命令而做出任何調整。我們的根在這裡,不能動搖。”
這時,一旁的姜立新臉上卻浮現出些許憂色,他往前湊了湊,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司令,特派員,我是在想,萬一這次來犯的敵人兵力,遠超了我們最初的預估,我們是否應該提前預留好一條安全的撤退通道,以備不時之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