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聖地的聲音
見趙志說完，氣氛凝重起來後趙炳炎也順勢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礦上的兄弟們，咱們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被小鬼子用刺刀逼著、用皮鞭趕著，在這暗無天日的礦坑裡挖煤淘金的苦命人！如今，是趙司令帶著隊伍救了咱們，讓咱們能吃上飽飯，穿上暖衣。”
他環視一週，目光灼灼，“但是，咱們不能就光在這兒坐著，等著趙司令一直養著咱們！要想真正活下去，要想給死去的親人、工友報仇雪恨，咱們就得自己個兒挺直腰桿，拿起鋤頭是礦工，拿起槍桿就是戰士！跟鬼子拼到底，才有咱們的活路！”
這番話就像一團滾燙的火種，“唰”地一下丟進了堆滿乾柴的人群裡。
只聽“啪”的一聲，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震得碗筷叮噹作響，他赤紅著眼睛吼道：“對！趙特派員說得在理！跟鬼子幹！咱礦工兄弟也不是孬種，這身力氣，不能光用來給鬼子挖礦！”
就在這時，趙炳炎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延安的新華社廣播。既然他已經向趙志表明了自己來自延安的身份，何不設法讓大家親耳聽一聽延安的聲音？
那將是比任何動員都更有力的強心劑。他心念轉動，抬手示意激動的人群少安毋躁，口中說道：“大夥兒先等等，我有個東西，或許能讓咱們聽得更遠，心氣更足。”
說罷，他轉身快步走出餐廳，在無人注意的角落，意念微動，讓花粉精靈悄然送出一臺體形頗大的老式收音機。
他抱著這個沉甸甸的“寶貝”回到餐廳，將它穩穩放在一張空桌上，再次示意大家保持安靜。
“同志們，我這裡有一臺收音機，”趙炳炎的聲音帶著一種神秘的期待，“咱們一起來聽聽，能不能收到遠方的聲音。”
在所有人好奇又緊張的目光注視下，他擰動了收音機側面的旋鈕。先把音量開關推到最大，隨後指尖輕觸頻率選擇鈕，緩慢而細緻地轉動著。頓時，一陣“刺啦——刺啦——”的電流雜音從喇叭裡迸發出來，在突然寂靜下來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尖銳、刺耳，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絃。
就在這嘈雜的噪聲中，趙炳炎的手細微地調整著。
突然，像撥開了重重迷霧，一個清晰、穩定、充滿力量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干擾，無比真切地迴盪在工棚之中：“延安新華廣播電臺，XNCR，現在播送……”
這簡短的呼號一出，整個餐廳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那臺發出聲音的木盒子，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會錯過接下來的每一個字。
廣播裡繼續傳出女播音員堅定清晰的話語，有新聞，有社論，但這具體內容在那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聲音本身——它來自延安，來自那片被無數人嚮往的革命聖地。
這聲音像一記無形卻沉重無比的巨錘，狠狠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房上。
有人聽著聽著，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淚水在裡面打轉；有人則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趙志猛地站起身，身體微微發顫，不知是夜風寒意侵體，還是心底翻湧的情緒難以抑制。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充滿了力量：“這……這是延安的聲音！是檔鍾仰的聲音！”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這聲音帶來的力量全部吸入肺腑，然後環顧四周一張張激動莫名的面孔，沉聲，一字一句地說道：“延安還在！毛先祖還在指揮著全國抗戰！兄弟們，聽見了嗎？咱們不是孤軍！咱們是八路軍的一部分，是堂堂正正、有根有基的八路軍正規部隊！”
“現在，我們請趙雲、趙特派員講話。”
這是趙志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以如此正式且充滿敬意的口吻，將趙炳炎介紹給所有人。
趙炳炎清楚地知道“特派員”這三個字在此情此景下的分量——它代表的是組織的認可，是信任的傳遞，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抬手理了理因匆忙而顯得凌亂的衣領，緩緩站起，無比堅定地掃過眼前每一張飽經風霜卻此刻燃燒著火焰的臉龐：“同志們，延安的廣播，你們都親耳聽到了！咱們這支在梧桐河畔聚集起來的隊伍，從此以後，就不再是散兵遊勇，咱們是延安抗日隊伍的一部分，要按延安的規矩來辦事！我們要立刻成立支部，建立組織工作制度，讓每一個戰士都明白為誰打仗，讓每一顆子彈，都精準地射向鬼子的心臟！”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那間臨時用作會場的餐廳裡便如同炸開了鍋，爆發出雷鳴般經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聲。
有人激動得跳了起來，揮動著拳頭高喊：“好！太好啦！咱礦工也有自己的組織啦！咱們有靠山了！”群情沸騰，幾乎要將工棚的屋頂掀開。
趙炳炎抬起雙手，再次示意大家安靜。
他深知，熱情澎湃固然可貴，但若沒有嚴明的紀律加以約束和引導，這股血性很容易流於散漫或盲目。“同志們，”他提高了音量，“咱們抗聯有了組織，更要有鐵的紀律！只有這樣，才能在趙司令的帶領下，打出一個又一個勝仗，最終把鬼子徹底趕出咱們的東北家園，趕出中國！”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為眾人描繪出一個雖滿是艱難卻燃著希望火光的未來。
趙志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新生的光芒，那是一種掙脫了迷茫與孤立後的堅定。
他洪亮的聲音衝破周遭的嘈雜：“趙特派員說得對！從今往後，咱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條心！在抗聯的旗幟下面，沒有個人的小算盤，咱們只有一個共同的、不共戴天的敵人——日本帝國主義侵略者！”
看到大家的情緒已經被充分調動起來，趙炳炎決定趁熱打鐵。
他轉向趙志，語氣鄭重地提議：“司令，形勢緊迫，鬼子的獠牙已近在眼前。我建議，咱們今晚就不休息了，立刻召開骨幹會議，把支部成立起來，把隊伍整編的方案議一議，把隊伍的架子搭起來，明天便著手實操。”
他非常清楚，激盪人心的熱情如同野火，來得快，但若不能及時將其納入精心構築的組織“爐灶”之中，它也可能很快熄滅，或者燒向不該燒的方向。
唯有建立穩固的制度框架，將這股蓬勃的血性與復仇的渴望轉化為有方向、有步驟的戰鬥力，這支隊伍才能真正脫胎換骨，成為讓敵人膽寒的力量。
趙志何嘗不明白建立組織、整編隊伍的極端重要性？這甚至是他在最艱苦的遊擊歲月裡一直夢寐以求卻難以完全實現的目標。
然而，就在數月之前，來自北滿組織的一紙錯誤決定，將他開除出擋。那段遭組織誤解、被同志疏離的日子，如同一道深及骨髓、久難癒合的傷疤，始終嵌在他的心頭，時時扯著隱痛。
此刻，趙炳炎的到來，尤其是他帶來的這臺收音機裡傳出的延安聲音，對於趙志而言，絕不只是一個廣播節目那麼簡單。
它是一份姍姍來遲的、來自遠方的政治信任，是一份重塑的組織歸屬感，是一種精神上的巨大慰藉與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