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製造黃泛區
一股濃煙夾雜火光沖天而起,伯顏的二兒子與殘餘親衛點燃埋在地道里面火|藥,在劇烈的爆炸中同歸於盡,殘骸四散。
劉師勇策馬進城,目光所及之處,昔日繁華的街巷已成廢墟,大量建築倒塌,樑柱焦黑。他心中陣陣痛惜,不禁勒馬駐足。
左右將領紛紛怒罵:“元軍歹毒至此,竟連府衙之下都埋設炸藥,實是喪心病狂,罔顧人命!”
有人附和:“此等行徑,必遭天譴!”
劉整坐在輪椅上,由親兵推至殘破的城樓前,凝視著眼前頹垣斷壁的城池久久不語。
秋風捲起塵埃,他深知元軍改了戰法,對城池的破壞力堪稱毀滅性,這般瘡痍滿目,恐非數年難以修復,心中憂慮如驚濤翻湧。
劉師勇徑直走進西街一處大戶人家院子,這裡廊廡依舊齊整,雖遭戰火洗劫卻大體完好,此刻已被迅速佈置成他的中軍大帳。
堂內諸軍長齊聚,皆面色凝重。龐鳳飛抱拳道:“劉帥,濟南之戰耗時七日,為我軍攻城時間最長,傷亡亦最大,我軍本是匆匆整編,如今亟須休整補給,以恢復戰力。”
眾將紛紛頷首稱是。
劉整緩緩接過親兵遞上的茶盞,輕啜一口後開口道:“第六軍可西進,執行漢王先前定下挖掘黃河大堤之重任。古來便有決黃河水禦敵的先例,遠有南宋扒河阻金兵,近也有元人屢次扒河淹我王師的舊事,此舉雖會累及百姓,卻可解當下之急。”
第六軍本為濟南戰役預備總隊,因邱曉瀟率水師佔直沽、調動元軍回防,南下增援濟南的元軍悉數折返帝都,未歷像樣廝殺,兵員齊整,正堪當此重任。
劉師勇點頭應允,隨即傳令劉大力率部行動,並由內河水師總管孫虎臣從旁指導。
他吩咐道:“漢王言,挖掘大河的訣竅在慢,慢工出細活兒。你等沿大河佈防,穩步推進,同時擇機挖掘大堤,務必謹慎行事,勿傷及無辜百姓。”
與此同時,大元帝都之內,太子兒先收到阿術兵敗的軍報,正自驚惶,又接獲直沽鎮宋軍已退走海上的密報,這一驚一擾,只教他心緒跌宕,恍如冰火交煎。
他長吁一口氣,渾身脫力般癱倒在小龍椅上,額間冷汗涔涔。
一旁協助處理奏報的董宰輔卻是嘆息一聲,捋袖沉吟:“若老臣所料不錯,此刻濟南府恐已落入宋軍之手。”
太子兒頷首,抬目望向殿頂,神色肅然道:“濟南既失,中原門戶洞開,宋軍隨時可揮師北上威脅我腹地,大元自此難得安寧矣。”
董宰輔稍頓片刻,續道:“如今直沽元軍既退至海上,帝都之危已解,當速奏報聖上,請陛下還都以定人心。”
太子聽後沉默良久,指尖輕叩椅背,最終緩緩點頭:“宰輔所言甚是,便依此議。”
太子本非庸愚之輩,他暗忖宋軍攻克濟南後,那奇襲直沽的水師旋即後撤,顯然是宋廷戰略計劃已畢。既然如此,宋軍短期內必不再向北用兵,帝都可謂暫保安全。
他心下稍寬,面色漸斂從容。
董宰輔又問道:“殿下,大河南邊的南京守軍,是否該撤了?”
太子略作思忖,南京孤懸南岸,恐難久守,便準了此議,下令道:“命各部有序北還,勿亂陣腳,以防宋軍襲擾。”
這裡說的南京,並非長江邊上的南京,而是黃河南岸的開封,也就是北宋時期的都城汴梁。
董宰輔在廷議上指出,此城乃是大宋的舊都開封,它曾是北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更是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大都市之一,承載著前朝的宗廟與無數記憶,自1127年金軍滅宋後再被被大元佔據,至今已近兩百年,宋軍上下必視其為必爭之地,定然會拼死收復。
若將重兵陷於此地,反而會在攻堅戰中徒耗兵力,不如集中兵力固守黃河防線,以逸待勞,方為上策。
太子兒也深知南京對於宋庭的象徵意義何其重大,那是趙家祖業所繫、民心所向之處。然而他仔細察看輿圖,見開封四周地勢平坦,無險可據,以現有元軍兵力駐守此城,絕難久持。
與其在此孤城消耗實力,不如趁早放棄,將兵力收縮至黃河以北更為穩妥,憑藉大河天險重整防線。
就在太子的軍令送出當日,駐守開封的元軍主將已探得風聲,深知此地斷然不可久留。
這廝連夜傳令拔營,帶著三萬多兵馬倉皇渡河北竄,竟連斷後的人馬都未安排,只顧星夜兼程回防,唯恐稍慢一步便被宋軍截殺。
敬山麾下第十三軍的前鋒遊騎探得訊息後,當即飛馬疾馳,向軍長敬山急報。
那敬山本是果敢之輩,聞訊當即率部整隊,兵不血刃便開進了開封城門。
自公元1127年被金軍攻破淪陷後,大宋舊都汴梁歷經一百餘年,到公元1286年,城頭終於揚起了金龍旗——大宋近衛軍攻下汴梁,再也不走啦。
訊息傳開,城中百姓扶老攜幼擠到街道兩旁,許多人哭著跪倒在地,口呼“王師歸來”,聲震街巷,久久不絕。
而在黃河下游的寸金堤對岸,第六軍的劉大力早已按預定謀劃,帶著將士們暗中掘好堤口,只等當夜河水上漲便開堤放水。
次日天明,渾濁的黃河水順著新開的引道洶湧衝出,迅速漫過了元軍設在黃河北岸的三處屯墾大營,連帶著通往滄州方向的官道也被沖垮了十幾裡。
混亂之中,元軍倉促遺下的十幾萬石軍糧被四處湧來的饑民哄搶一空。
洶湧的黃水一路向北,順著低窪處奔騰肆虐而去,不斷擴大的黃泛區儼然成了宋元之間難以逾越的天然屏障。此後即便元廷想調兵南下,也得先花上小半年疏通溝渠、重修橋樑道路方能通行大軍。
元廷太子兒聞報,當場怒不可遏,摔碎了桌案上那方珍貴的和田玉鎮紙,隨即掀翻整張桌案,一口鬱結的老血幾欲噴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