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自己很無辜
這些，群臣都曉得，就是不敢說出來，眼下的大元已是兵源枯竭、風雨飄搖，只能寄希望於議和爭取時間。
呼畢力冷笑一聲說：“議和？宋人豈會答應，那趙棄兒怕是正要趁勢北上，豈會給朕喘息之機。”
阿術進言：太傅與那趙棄兒在泰安交兵，親眼目睹宋軍火器威力，遠超我舊式霹靂炮，其硝石提純之法、火藥配比之精，已遠超我朝匠人所及，恐非一朝一夕可追。
然宋軍火器之利，不在一時之威，而在其製法可復、其勢可延、其變可續——宋軍戰力強勁，已非昔日之散兵遊勇。
這是阿術在回答當年他兵敗崖山，被伯顏駁斥時給出的新解釋，意在說明宋軍崛起並非偶然。他敗，是因為宋軍鳳凰涅槃，伯顏不也同樣敗在宋軍面前。
當年阿術兵敗，回京述職時被伯顏狠狠駁斥，直接罷官貶去坐冷板凳，如今被重新啟用，他至少要證明自己是無辜的。
殿內一時沉寂，眾臣面面相覷，無人再敢多言，只聽得窗外風聲嗚咽，似在訴說著大元的頹勢。
稍息，董宰輔繼續進言：他認為當務之急不在增兵，亦不在議和，而在固本——固人心之本、固糧秣之本。天朝之天兵應主動脫離和宋軍的接觸，退守河北為反擊爭取時間。同時整飭吏治、安撫流民、重振士氣方為萬全之策。
大元朝廷自打趙炳炎在崖山橫空出世以來便處處受制，再難重現昔日橫掃中原之威。
呼畢力聽罷，感覺腦子裡一團麻。
他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頭，令傳旨：著樞密院即刻擬詔，命塔察兒固守歸德，不得輕進；令阿術督造火器，限期三月，務求趕製出堪用之新式火炮。
眾人都在躬身施禮領旨，阿術卻是撲通一聲跪倒磕頭，哭求呼畢力收回成命，連呼臣於火器一道素無涉獵，恐難當此重任。
呼畢力不滿於阿術小氣，當庭和伯顏爭辯陳年舊賬，有意給他設個三月期限，這不是要他命嘛。
眾人都曉得大宋漢王的火器得諸葛武侯神助，叫他阿術用三月時間造出和宋軍一樣的火器，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瑪德，別說三月，就是三年甚至三十年，也未必有人能造出那神級火炮，聖上分明就是在藉機剷除阿術。
呼畢力病重，身子愈發瘦弱，已經很久沒有在寢宮議事，他看著地上渾身發抖的阿術很開森。
這種君臨天下，生殺予奪的掌控感讓他感到無比暢快，竟然久違的笑了。
阿術不通文墨，更不曉硝石提純、火藥配比之術，這廝就是個心直口快的武夫，叫他去造炮，恐怕炮沒造出來先把自己給炸死球。
他罰了伯顏三月俸祿，揮揮手叫阿術去相助太子兒監督工坊造炮。
那廝聽罷如釋重負，連連磕頭謝恩。
伯顏因為受罰，臉上無光，徑直回家喝茶思過。
阿術跟著太子兒一行去處理公務的上書房議事，商議火器工坊選址與匠戶調配事宜。
這廝是太子見伯顏勢大，特意上門請出來制衡的幫手。
太子進屋就批評阿術沉不住氣，這人才聚到一起，何必計較那三瓜兩棗的爛事兒。
阿術曉得今天表現不佳，給太子丟分了，垂手立在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喘。
董宰輔說太傅這就走了，分明是心中有氣，軍務還沒得定論吶，先聽聽工坊那邊的進度如何？
太子兒說火器營造就那樣，都堵在精鐵冶煉上。據廉訪司打探的訊息，宋庭仿製諸葛神炮同樣無果，也是堵在精鐵上。宋如今人也在設法突破，可見此關難越。
當下我朝冶煉的精鐵硬度足夠，卻易碎裂，大炮一響，那炮管便開裂，承受不住火藥的爆炸威力。
宰董輔捻鬚道，此乃材料之症，非人力可強為，唯待良工妙法以破之。
太子兒頷首，叫阿術接管兵器督造，盯住從西域高價採購上等精鐵以解燃眉之急。重點是做好的軍械發往何處的監督，必須是他這個太子兒欽定。
阿術秒懂，當即領命而去，一路上卻暗自盤算如何接管軍器監，藉機安插自己的人手。
敘州，大宋的國主楊淑妃就開森的不要不要。
前線捷報頻傳，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大宴群臣慶功，逼得右相文天祥求她再等等，等到大軍圍殲元軍勝利，再一同慶祝也不遲。
如今捷報傳來，王師殲滅元軍大部，收復城池幾十座以及大片失地，百姓紛紛歸附。
淑楊妃大喜，當即下旨籌備盛大慶典。
陸秀夫趕緊進言勸止，提議再等等，等大軍收復敘州的捷報。
文天祥馬上附議，給她稟報徐州乃是中原之心腹要地，收復此地方顯我大宋天威。屆時再慶，方不負將士血戰之功，亦能告慰先祖英靈於九泉之下。
楊淑妃聽罷，認為確實是這個道理，方才壓下雀躍，準了二人之請。
是夜，此女獨坐椒房殿中，展閱《春秋》至“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一句，指尖輕撫書頁，久久不語，似有所悟。
劉嬤嬤見狀笑問：“主子這是咋啦？漢王也是的，這麼久也沒有片紙兒訊息。”
女人老臉一紅，說漢王軍務繁忙，都在來往的電報之上。哀家這不是在看經書，思索治國之道嘛，哪啥別的心思。
老嬤嬤曉得自己食言了，識趣的退下。
碭山孟莊，趙炳炎和易么妹在孟莊休息一晚後與張世傑一道啟程去碭山縣城。
易么妹望著沿途殘破的村落，心中五味雜陳，喃喃地說這仗打下來了，受苦的還是咱們的百姓。若不能將元軍徹底擊潰，百姓便永無寧日。
張世傑豪氣的說快了，我等收復徐州後渡過大河直取大元帝都，他日再直搗黃龍。
屆時，天下太平，百姓自可安居樂業。
那貨指著前方說：看，遠處那炊煙升起處，便是希望。
趙炳炎覺得張世傑過於樂觀，對敵我形勢的估計顯得輕率。他說大將軍雄韜偉略，且看我等先下拿下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