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道心通暢
修羅神劍,本就是為殺戮與審判而生。
在毀滅降臨的瞬間,它本能地試圖吞噬、斬斷這股混亂的能量。劍身與爆炸核心的衝擊波狠狠撞在一起,暗紅與熾白的光芒瘋狂交織、湮滅。神劍以自身為盾,硬生生為波塞西撕開了一道生存的空隙,但劍身也在狂暴的能量反噬下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劍刃上瞬間崩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氣浪,終於席捲到波塞西所在的位置。
其實整個過程不足半秒,但足夠波塞西的海神武魂自主地迸發出耀眼的海神之光,護住心脈。
“轟隆——!!”
巨響撕裂了夜空。
整個山體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如暴雨般砸向四周。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連遠處的飛鳥都被氣浪掀翻,哀鳴著墜落。
洞口處的海矛鬥羅,只是被餘波掃到,整個人也如斷線風箏般倒飛數十米,連吐幾口鮮血才勉強穩住身形。
許久,煙塵緩緩沉降。
一片死寂中,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岩石冷卻的“嘶嘶”聲。
海矛鬥羅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跌跌撞撞地衝進山洞內,“波塞西大人!海龍大哥!幽海!”
廢墟邊緣,一道身影踉蹡著從碎石堆中站起。
是波塞西。
“波塞西大人!”海矛鬥羅正想去攙扶,可走近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如墜冰窟。
此刻的波塞西,已全無半分海神大祭司的聖潔與威嚴。
那襲鑲金邊的潔白長袍已被爆炸撕成襤褸的布條,勉強掛在身上,焦黑的邊緣還在冒著青煙。
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火焰灼傷,皮肉翻卷,焦黑一片。更恐怖的是,爆炸中一些沒完全燃燒的白糖,融化後如同高溫凝固的瀝青,死死附著在她的皮膚上,與焦肉黏連在一起,撕扯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神經,帶來鑽心的劇痛。
而她的右手……
從手腕處齊根斷裂。
斷口處血肉模糊,骨骼外露,鮮血正順著殘臂一滴滴砸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那柄救了她一命的修羅神劍虛影,已徹底崩碎,消散在火海中,連一絲神力沒留下。
波塞西劇烈地咳嗽著,咳出的全是黑灰色的煙塵與血沫。她海藍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然而,更讓她恐懼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呻吟,從她喉嚨深處擠出。
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源自靈魂與武魂根基的撕裂之痛。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自己身後——
那裡,原本應該有一尊頂天立地的蔚藍神祇。
海神武魂。
那是她修煉數百年的精神信仰,是她與海神之間最神聖的紐帶,是她一身修為的根基所在。
但此刻——
那尊威嚴神聖的海神虛影,正在她身後緩緩崩解。
不是消散,是崩解。
神聖的海神虛影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裂紋從虛影的胸口開始蔓延,一路向上爬升到頭部,向下延伸至四肢,最終遍佈全身。
裂紋中,原本璀璨的蔚藍色光芒正在迅速暗淡,彷彿風中殘燭。
“不……不可能……”波塞西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伸出僅存的左手,想要觸碰那尊虛影,但手指卻穿過了虛影的身體,只抓到一片虛無。
她的海神武魂,破裂了。
不是暫時的損傷,不是魂力消耗後的虛弱,而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轉的破裂。
葫蘆形的地形將爆炸威力放大了數倍,即便是修羅神和海神跨界降臨,也是費了極大的代價才勉強保下波塞西的一條命。
作為代價,波塞西的海神武魂潛力嚴重受損,境界從九十九級巔峰,直接跌落至九十八級。
不是暫時的跌落,而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轉的境界跌落。
從九十九級巔峰,到九十八級。
看似只是一級的差距,但對於絕世鬥羅而言,這一級就是天塹!
九十九級,是人間極限,是半神之境,是觸控到神界門檻的存在。
而九十八級,雖然依然是超級鬥羅中的巔峰,但已經徹底失去了神靈之下無敵的姿態。
“陳起……“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海矛鬥羅癱坐在不遠處,看著大祭司那斷裂的右臂和崩潰的武魂,大腦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爆炸中心那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中,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沙……沙……”
像是利爪刮擦岩石,又像是某種沉重的身軀在碎石堆中艱難蠕動。
海矛鬥羅猛地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煙塵尚未完全散去,濃重的灰霧如同實質般在坑洞邊緣翻滾。
一隻焦黑的手,突然從濃霧中探出,死死扣住了坑洞邊緣的岩石。
那隻手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指甲掀翻,甚至能隱約看到森白的指骨,但它的抓握力卻大得驚人,堅硬的岩石在它的指尖下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緊接著,一個人影,緩緩地從廢墟與濃霧中爬起。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爆炸中化為灰燼,裸露的肌膚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灼傷與裂痕,鮮血混合著黑色的菸灰,順著肌肉的紋理蜿蜒流淌。
但他站起來了。
在這連絕世鬥羅都被重創、甚至跌落境界的毀滅性爆炸中,陳起,竟然又站起來了!
濃霧在他身後翻滾,彷彿有生命般纏繞著他的身軀。他踏著毀滅的餘燼,如魔神般降臨。
在海矛鬥羅和波塞西眼中,那根本不是一個人。
那是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的不死魔神。
他渾身浴血,氣息暴戾到了極點,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粘稠、壓抑。那雙隱藏在亂髮後的眼眸,沒有痛楚,沒有疲憊,只有如深淵般冰冷的殺意。
“大……大人……”海矛鬥羅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她本能地向後退去,雙腿卻軟得無法動彈,“他……他還活著……”
“逃!!”
波塞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淒厲地喊道。
這一刻,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海神大祭司,心中湧起的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海矛鬥羅如夢初醒,瘋了一般衝過去,一把撈起波塞西,拼盡全力朝著遠處遁去,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兩人瞬間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狼藉。
海矛鬥羅是想不得帶著波塞西第一時間回海神島,但波塞西艱難地道:“去天斗城,去告知唐嘯和唐三……帶他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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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兩人的逃離,那股令人窒息的“魔神”氣場,瞬間垮塌。
“噗——”
陳起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般,重重地跪倒在碎石堆中。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尊“魔神”的軀殼,早已是強弩之末。
他微微佝僂著背,看似是在蔑視對手,實則是雙腿的肌肉纖維已經在高溫中大面積碳化,根本無法完全伸直。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來回切割,帶出腥甜的血沫。
這座葫蘆型的山洞,在爆炸發生的瞬間,變成了一門恐怖的“定向爆破大炮”。
爆炸產生的毀滅效能量,在狹窄且光滑的洞壁擠壓下,遵循著阻力最小的路徑,如同出膛的炮彈一般,朝著開闊的洞口方向瘋狂宣洩。
波塞西所在的位置,正是這門“土炮”的炮口。她結結實實地吃下了這一發“炮彈”的全部動能與高溫。
而陳起,站在山洞的最深處,也就是“炮彈”的屁股後面。
雖然避開了衝擊波的主鋒,沒有被直接轟碎,但爆炸瞬間抽乾了周圍的氧氣,產生的超高壓氣旋和恐怖餘波,依然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若非他提前佔據了最靠裡的死角,剛才那一下,他也得交代在這裡。
但即便如此,他的生命值也已經跌到了令人髮指的“絲血”狀態。
全身骨骼多處粉碎性骨折,內臟嚴重移位,經脈寸斷。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只要再來一陣稍微大點的風,或者一塊碎石砸在身上,他就會當場暴斃。
向死而生!
一股奇異的能量從靈魂深處湧出,一點點將那些被爆炸炸碎的生命本源強行粘合,將他的生命值死死鎖在了一條極細的紅線上。
那是陳起與神靈玩命的唯一籌碼。
陳起大口喘息著,聽著遠處漸漸消失的破空聲,嘴角艱難地勾起一抹弧度。
爽。
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從心底油然而生,瞬間沖刷了所有的痛楚。
這不是變態的施虐欲,而是大仇得報後的念頭通達。
當初在東海上,波塞西高高在上,視他如螻蟻,險些將他置於死地。那個仇,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讓他在這天斗城蟄伏、佈局、隱忍了這麼久。
他不顧一切地搞事,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現在,波塞西斷臂重傷,武魂破裂,境界跌落,整個人都崩潰了。
這一局,是他贏了。
道家的含金量在這一刻具象化了——修煉一途,財侶法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道心”。
道心通暢,念頭通達,修行自然一日千里。
感受著體內“向死而生”帶來的微弱生機正在一點點修復破碎的軀體,陳起望著漆黑的洞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要是剛才再有一口氣,乘機追上去把波塞西和那個倒黴催的唐三一起宰了,那才叫真正的圓滿。
乳腺都能通!
“別急……”
他靠在滾燙的巖壁上,閉上眼睛,感受新生的血肉撕開碳化的皮膚。
“再恢復一點……再恢復一點……”
“唐三還在,波塞西跑不掉的。還有唐嘯……一個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