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天下第一航海家
張可望侃侃而談，將美洲遠征軍必將遇到的難題，盡數列舉了個遍。
那裡不是臺島，沒有數十個漢民村落接應；
那裡不是琉球，極其落後，連稍大一點的城鎮都沒有；
那裡不是呂宋，不在繁忙的南洋航道上；
那是兩萬裡外的疆土，真正的蠻荒之地。
那裡的原始森林從未有人踏入，到處都是毒蛇和猛獸。
那裡的吃人沼澤一眼看不到頭，遊蕩著比人還大的鱷魚把一個個河口蓋得嚴嚴實實。
那裡沒有水稻和小麥，只有奇奇怪怪的毒蘑菇。
那裡甚至沒有馬匹和輪子，更別可以馳騁的道路。
那裡的殷商後裔極其野蠻，而且不講道理。
想用同為炎黃子孫感化他們，門都沒有。
他們只會拿起弓箭，用沾滿劇毒的箭矢，偷襲遇到的每一個陌生人。
然後剝了東寧士兵的頭皮，當成用來炫耀的戰利品。
一句話，除了無窮無盡的麻煩，哦對，還有所謂金礦，那裡幾乎什麼都沒有。
且不說遠征軍能不能順利抵達，只說抵達之後。
三萬人首先要分出三成修籬笆、蓋房子，做好抵禦猛獸的防禦圈。
另外三成馬上開闢荒地，種下紅薯、玉米和土豆。
最後三成組成十幾支搜尋隊，把殷商村落全部找出來，全部消滅掉。
早在嘉靖二十五年，西班牙人即在墨西哥發現一個大銀礦，一直拖到嘉靖三十年，才總算煉出第一爐銀子。
這還是早就修好了堅固要塞，在那裡經營幾十年的情況下。
崇禎小兒妄想去到就馬上開闢金礦，日採一千兩黃金？
做夢去吧。
沒有兩三年，那些淘金隊甭想開闢出一個礦區，至於煉出大量金子，不知猴年馬月去了。
西班牙人難道不想挖金子嗎？
做夢都想。
就等著東寧王鋪好路，然後去搶呢。
西班牙人不打你就不錯了，不可能允許東征軍靠港休整，更不可能提供食物、淡水。
東征艦隊返程要兜一個大彎，連續航行四個多月，途中不知多少艦船掉隊，枉死多少人。
總而言之，三年內東寧王甭想回來，運氣差一些，甚至永遠回不來。
李自成最初有點不以為然。
這些困難，東寧王難道沒想過嗎？
書院裡的大儒，難道不比張獻忠聰明，為什麼不好言提醒？
那些合股豪商，真金白銀出錢，難道都不擔心血本無歸？
既然東寧王親自帶隊出征，大家也都願意追隨，自然有應對之法。
然而越往下聽，越不對味。
因為張可望說得太具體了，就好像自己去過似的，讓人沒法反駁。
李自成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這些東西，你們是聽誰說的？”
“利類思和安文思。”
“他們是誰？”
“耶穌會傳教士。”
張可望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坦言相告。
原來，二人都是來華不久的傳教士，前幾年陳子履兵諫，崇禎驅逐洋人，所以一直逗遛南方。
不知受誰慫恿，去年竟萌生向義軍傳教的念頭，去了南陽。
張獻忠以禮待之，不恥下問，以允許傳教為交換，問出了實情。
莫說西班牙人，就連澳門的葡萄牙人，亦對這次遠征持悲觀態度。
規模實在太大了。
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要說海程，西班牙和葡萄牙近了將近一倍。
要說造船和航海術，荷蘭人自問獨步天下。
這三個國家開拓新港口，都是一兩船，兩三船的分批去。
前隊打下根基，後隊補充人力和物資，逐步過大規模。
哪有像東寧王這樣，一次性帶兩三萬人過去的。
困難增加五倍，損失增加十倍。
安文思大膽斷言，此次東征必將虎頭蛇尾，甚至慘敗收場。
西班牙人則坐收漁翁之利，接管留下的殘骸。
闖營眾將大吃一驚，紛紛交頭接耳，議論這個判斷。
袁宗第道：“東寧王那麼精明一個人，怎會沒想到。慘敗云云，未免聳人聽聞。”
李過也道：“耶穌會神神叨叨的，能傳教什麼都敢說。這個安文思又有幾斤幾兩，未必可信吧。”
“你們可知道安文思什麼出身？”
“管他什麼出身，能比湯若望還強些？”
“湯若望算什麼。”
張可望不屑一顧，亮出底牌：“安文思的洋名叫加伯利埃·麥哲倫。”
“賣什麼輪？”
“麥哲倫。”
闖營眾將紛紛搖頭：“沒聽說過。”
李自成沉思一會兒，忽然渾身一震：“難道……”
“沒錯，就是那個麥哲倫，天下第一航海家。安文思是他的本家。”
在場眾將恍如大悟，終於想起來了。
在東寧書商兜售的連環畫裡，有那麼一本，講的就是麥哲倫、哥倫布的故事。
因溢美之詞頗多，大家都不怎麼愛看，不過裡面的名號，大約都是聽過的。
首次繞遊地球一圈，證實天地是個大球的人嘛。
大家不知道美洲到底什麼情況，不過麥哲倫既能完成壯舉，學問一定大大的有。
由此推之，安文思家學淵源，言談舉止，自有一番道理。
袁宗第自問比不上，卻忍不住道：“可東寧王派鄭家小子去過的。那鄭森是東寧王的大弟子，不會說瞎話吧。”
張可望哈哈大笑：“敢問袁將軍，東寧王的大印，現在在誰手裡。”
“自然是……”
袁宗第說到一半，忽然睜大了眼睛。
“鄭森膽竟欺師滅祖？”
在場眾將聽到這話，也都紛紛搖頭，都覺這個推測太想當然了。
鄭芝龍區區海賊出身，崇禎五年才區區福建遊擊，傍著東寧王這顆大樹，才一躍成為一省豪強。
淘金熱鬧得那麼大，如果大敗虧輸，東寧王就算不死，也將成為眾矢之的。
對鄭家有什麼好處？
“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但大家想想，東寧王如此孤注一擲，難道不奇怪嗎？這裡面一定有陰謀，咱們參悟不透罷了。”
張可望說完一句廢話，向李自成一拜：
“不管怎麼說，東寧王三年之內回不來，板上釘釘。該怎麼做，全憑闖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