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明軍攻遼如破竹
汝寧是河南最靠南的一個府，從湖廣往北，過了大別山就是。
同時，汝寧也是旱災接連肆虐的地區之一，早在崇禎八年、九年，全府便有過半田地因乾旱而絕收。
今年旱災比往年更烈數成，稅賦卻比往年更重數成，於是逃荒戶應繳的份例，全壓在未逃戶上，連有河水灌溉的良田，竟也沒人敢種。
背井離鄉者多達數十萬，倒斃於途者不計其數，易子而食者屢見不鮮，真可謂人間煉獄，慘絕人寰。
這種情況下，有人振臂高呼，自然從者如雲。
陳子壯知道流寇壯大得很快，一直有派遣斥候在相鄰市鎮警戒。流寇大隊一來，立即拔腿就跑。
不料，流寇竟喬裝成災民，混進了朱皋鎮。更萬萬沒想到，大寇首李自成竟親自帶隊，欺到了近前。
正想拔劍殺出一條血路，卻見周邊拔刀流寇多達百人，自知無法倖免，於是反手橫過長劍。
堂堂前朝探花，廣東名儒，落入流寇手裡受辱，就成天下笑柄了。不如抹脖子自裁，留下不屈的美名。
李自成早有預謀，怎會讓他如願。
“咻”的一聲響起，一道勁矢破空而至，直直打在了劍上。
用勁之準，力道之大，震得陳子壯雙臂發麻，長劍脫手而飛。
陳子壯抬頭看去，李自成身側，一個年輕人張弓警戒，箭矢始終指向自己，想必是射箭之人。
而短短的幾息之間，周圍流寇已一擁而上，將持械鄉兵及左右護衛通通制服。
這夥流寇武藝之精，協作之默契，可見一斑。
李自成道：“秋濤先生何必呢。這次俺來朱皋，只因幾個問題想不明白，特向先生請教。先生想教就教，不想教，俺們也敬為上賓，好好款待。先生無須自盡。”
陳子壯從懷中掏出匕首，再次指向喉嚨，厲聲道：“莫巧舌如簧，我陳子壯寧死不降，不會為賊人出謀獻策……”
話說到一半，卻忽然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原來李自成接連揚起的，竟是幾本書。
其中最厚一本，封皮上寫著“富國新策”四個大字。
另外幾本，有的是陳子履親著學說，有的是歷年奏疏的合輯：
大明出版業興盛，且朝廷幾乎沒有管束，名臣奏疏常被刊印出版，官刻、私刻、坊刻都有。
陳子履奏疏文彩不怎麼樣，內容卻每每標新立異，很受年輕學子歡迎，坊刻利潤很高。
據說奏疏合集版本，竟多達幾十種之多。
作為同族兄弟、政治盟友，陳子壯自然每一份著作、奏疏都讀過，猛然看到李自成拿幾本，真是萬萬沒想到——這誰能想得到呀。
匕首仍頂著脖子，卻忍不住問道：“你說的幾個問題……是書裡的？”
“正是，”李自成將幾本書交給左右，恭敬地拱手一拜：“先生是探花郎，是帝師，又是威遠侯兄長，當能為俺解惑。”
見對方還在猶豫，不顧四周亂糟糟，直接開口問道：“比如書裡說，發展生產力是第一要務，乃治亂之根本。這個‘生產力’，到底是個啥？是大家都該好好種地的意思？”
“這個……”
陳子壯也茫然了。
不是茫然如何解答，這個問題書中就有闡述。
可惜這些治國道理，皇帝聽不進去，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聽不進去，反倒一個流寇頭子，帶著兵馬來請教。
這天下，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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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洪承疇日夜兼程進京，受到了隆重禮遇。
這日蘭臺奏對，崇禎興奮地分享了前線的最新進展：
吳三桂拿下廣寧之後，一路勢如破竹，又奪回西平、鎮武、沙嶺、西寧等堡驛。
明軍兵鋒推進到大遼河以西，距離海州只剩不到百里。
另一方向，黃龍相繼奪回了金州、復州兩衛，據說在東江將士的襲擾之下，蓋州韃子人心惶惶，頗有棄城而逃的跡象。
遼南形勢一片大好。
這是十五年來，明軍第一次重新控制大遼河，威逼三岔河流域，實為前所未有之大勝。
崇禎非常樂觀地認為，兩面夾擊之下，後金失去海州只是時間問題。
之後便是進軍遼陽，威脅瀋陽，乃至徹底平定建奴之亂。
洪承疇越聽越心驚，越聽越疑惑。
短短一個多月，主帥還沒到呢，明軍便奪回了三座衛城，幾十座堡城、驛城，前線到底發生了什麼？
後金連年戰敗，遭蒙古諸部背棄，遭高麗封鎖，實力每況日下，這沒有錯；
勉強南略高麗，必然導致西線、南線兵力不濟，這也沒有錯。
可兵力空虛到，竟沒法擋住明軍一刻半會兒，這也太離譜了吧。
洪承疇不曾與韃子正面交戰，不過他出仕早，歷年戰例他都有關注，對八旗兵的戰鬥力非常瞭解。
正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無力進攻罷了，守城難道也不行？
如果當真空虛到這個地步，黃臺吉又不是蠢才，怎會放心南攻？擺空城計，欺負明軍不敢進攻嗎？
洪承疇一邊聽皇帝講話，一邊在心裡反覆琢磨，很快又找到一個新疑點。
假設黃臺吉為了掠奪人口，冒險抽空了西、南兩線，就不會放棄廣寧，示之以弱。
至少集中一部分精銳，在廣寧附近激戰一番，把明軍大舉進攻的念頭，按在萌芽裡。
洪承疇久經沙場，知道城池堡壘的防禦力。
無論守軍多麼弱小，哪怕只有一兩百人，打定主意堅守，總能堅持三五七天。
只要前線有些許抵抗，明軍進展絕不會如此順利。
像現在這樣接連棄逃，簡直就是鼓勵明軍進攻——難道後金竟虛弱到，連一個有骨氣的武將，都找不出來了嗎。
洪承疇思來想去，覺得這裡面肯定有陰謀，或是誘敵深入，伺機殲滅；或是聲東擊西，別有所圖。
想提醒皇帝要謹慎再考慮，看皇帝滿臉激情興奮，又實在開不了口。
崇禎看著洪承疇欲言又止，慨然道：“愛卿有何要求，有何顧慮，儘管提來。但凡朕辦得到，通通給你辦妥。”
又道：“克復遼瀋之功，非洪愛卿莫屬。朕給你準備了一個侯爵，你可不能不盡力。”
“微臣……”
洪承疇聽到“侯爵”二字，感動得眼眶盡溼，連忙起身跪下，叩首道：“謝陛下隆恩，微臣必竭盡全力，以報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