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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迎面相撞一滿懷

陳子履滿腹狐疑回到家中,和陳子壯參詳了一番,仍舊不得要領。

對方的態度既親近、又疏離,讓人琢磨不透。

說親近:

周延儒把在京為官的幾個兄弟、子侄全都叫來了,就好像沾親帶故似的。

周文鬱一口一個撫帥,比在濟州島時還要殷勤,要說沒有上面的首肯,絕不可能。

說疏遠:

周延儒的門生故吏、盟友爪牙,半個都沒到場。

家長裡短、閒談風雅,絕口不提政事。

這哪裡是封疆大吏拜會內閣首輔,簡直是劉姥姥進大觀園——走親戚嘛。

以大明首輔的地位,絕不是隨意為之,內中必有蹊蹺。

蹊蹺在哪裡呢?

陳子壯說不上來,陳子履更說不上來。

又過一日,是該拜會何吾騶的日子。

陳子壯才坐了半天班,便匆匆告假回家,帶著眾人一起登門。

這回熱鬧了。

大小陳宅的家眷、親戚,攏共湊了五輛馬車。

僕從、丫鬟、護衛等,更是多達二十多人,一路浩浩蕩蕩。

何府大開中門以迎,男人湊一堆高談闊論,女人湊一堆敘舊談心。

下人之間也非常熟絡,到廊下擲骰子、推牌九,一個個吆喝起來。

何吾騶是廣東有名的大儒,又是內閣輔臣、東閣大學士,弟子、門生一大堆,這日悉數到場。

何府花廳雖大,要坐下二十幾人,還得加凳子。幸好大家都是熟人,侷促些也無妨。

談起陳子履近幾年的成就,何吾騶不禁感慨萬分——爾祖、爾父泉下有知,可無憾矣!

談起登萊、濟州島的新氣象,在場年輕人個個羨慕不已。

恨不得插上翅膀去萊州,看看火器局是怎麼治理的,竟能日產震天雷二十顆,火銃十五杆。

京城幾個火器局加在一起,也沒有萊州一個牛呀。

“無他,計件付酬,多勞多得而已。”

陳子履坐在上首侃侃而談。把這三年開礦山、辦實業的心得,通通講了一遍:

就和讀書一樣,一個工匠肯賣力氣,自然比敷衍了事強得多。

再進一步,勤點開動腦筋,用上趁手工具,產出能多出兩倍來。

三個混子只能幹三份活,不是震天雷啞火,就是火繩槍炸膛,砸了招牌還不賺錢。

給一個熟手發兩份錢,也能幹出三份活來,還省了報廢的材料。

兩相比較,肯定是籠絡熟手更加划算。

再加上統一標準,合理安排工序,做到“流水線生產”,效果就更加顯著了。

這些其實都不是秘密,江南的大絲坊、大織坊、大染坊,都是這樣乾的。

否則,江南的絲綢、棉布怎能做到物美價廉,打得高麗、扶桑的本土作坊抬不起頭來。

萊州火器局學以致用,待遇更好一些,要求更嚴格一些罷了。

恰逢薊遼、山東、北直隸各鎮謀求換裝新火器,單子多得接不完,不賺錢才怪了。

見眾人紛紛點頭,陳子履又聊到“農工商皆本”上。

如果皇帝這次下定決心,放開各省成立官辦商號,倒是大展拳腳的機會。

廣東也可以創辦火器局,造火銃、造火炮嘛。

劉香海匪肆虐粵海,不少縣城、土寨惶恐不安,都有買銃、炮自衛的想法。

與其坐看卜加勞鑄炮廠發財,不如自己發財。

黎遂球撫掌讚道:“少保高見。前幾天收到南邊來信,好多海商在打聽,能不能在船上加裝艦炮。看到海匪,好歹可以還擊一番,勝過白白被搶、被殺。”

說著,走到花廳中間,向眾人繼續道:“可惜佛郎機人宰得厲害,一門炮不就幾百斤鐵嘛,頂多千來斤,竟要價三五百兩。你們說,坑人不坑人。”

陳子履笑道:“他們是鑄鐵炮,賣銅炮的價。按理說,佛山鐵料是最好的,鐵匠也不缺,摸打幾年,肯定能造出好炮來。不該讓洋人賺這份錢。”

在場年輕人聽得連連點頭。

拋開官場掣肘,自辦一局自負盈虧,真不怕大幹一場。

就是不知亂局會持續多久。

過兩年剿了劉香、平了遼東、四海安定、天下太平,誰還買銃買炮呀。

何吾騶平靜得多,勸告眾人:“過兩年又要開考了,時局要關心,卻不要耽誤學業。”

眾學生被潑了一盆冷水,連忙稱是。

陳子履眼見有點冷場,於是起身告罪,上個茅廁。

一邊尿尿,一邊暗想,何吾騶態度謹慎,難道聽到什麼風聲了?

這兩天風平浪靜,沒聽說御史彈劾呀。

和周延儒的奇怪態度,有沒有關聯?

亦或單純覺得,萬般皆下品,唯有科舉高?這也難怪。

感覺有點不對,於是喚醒AI分析看看。

正埋頭走到一個轉角,“嘭”的一聲,和一個丫頭撞了個滿懷。

嘩啦啦!

宣紙、炭筆掉了一地。

幾盒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顏料,一股腦全灑在了身上。

“你!!”

陳子履氣不打一處來,身上行頭是剛置辦的,挺值錢呢。

第一次穿就汙了一身,真是晦氣。

“奴婢該死,衝撞了先生!”

丫頭見東西撒了一地,還撞了客人一身,連忙磕頭道歉,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怎麼冒冒失失的,走路不長眼睛……咦,你不是紫鵑嗎,你也到京城了?”

“啊!先生是……哦,原來是陳九……陳少保。”

紫鵑抬頭認了半天,終於認出了陳子履。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更加惶恐。

都是一條街的鄰居,應該不會向主家添油加醋。

可衝撞了巡撫一身狼狽,怎麼也要挨一頓狠板子,難熬了。

“少保恕罪。鵑兒是無心的,只因走得太急……”

“算了算了。你該忙忙去吧。”

陳子履知道自己走路想心事,確有不妥的地方。兩個人迎面相撞,總不能是一個人的錯。

不想和一個丫頭置氣,於是揮手讓紫鵑先走。

可低頭一看身上的五顏六色,又尷尬起來。

堂堂一個巡撫,竟搞得全身狼狽,怎麼回去高談闊論嘛。

“哪個……”

紫鵑鼓起勇氣道:“要不我幫您洗洗,熨幹了再回座?”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陳家九哥,您就幫幫忙吧。您這麼出去,夫人能把我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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