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夜觀天象知福禍
“向左一分,老子叫你向左一分,不是右……好,就這樣。”
“老子轟死你。”
黃龍一把奪過炮兵手中的火把,狠狠懟在大炮的火門上。
“轟”的一聲,炮彈破膛而出,向著眼前的敵軍射去。
數息之後,白煙衝入敵陣,剛好砸在一輛盾車上。
炮彈夾帶的巨大的衝擊力,不是盾車能受的了的,前面的鐵盾瞬間四分五裂,車體也被打得散了架。
然而,炮彈也因此失去能量,橫著飛向一邊,在泥地裡滾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唉!這破車,可真他媽難對付。”
黃龍叫罵一聲,把火把塞回了炮兵手裡,然後大步向前,接著給士兵們打氣。
“大傢伙精神點,看到震天雷別怕,撿起來再扔回去。大炮繼續開火,不要停……”
又是“轟”的一聲炮響,不過這次聲音遠的多,那是後金的大炮正在開火。
八旗兵的炮很爛,炮手的技術很差,不是裝藥太多,力道太猛,打飛了。就是裝藥太少,力道太弱,砸在牆根上。
能正兒八經砸上城頭,給明軍士兵造成殺傷的“妙射”,幾乎十中無一。
比起登萊叛軍的精銳炮營,後金炮營的戰鬥力低了兩倍不止。
明軍士卒們聽到炮聲,都不太害怕的,蹲下來在牆跺後面躲一躲,就很給面子了。
正因如此,只擁有三四千披甲,總人數不過萬餘的東江將士,才能堅守旅順長達半個月。
“還好孔賊被撫臺幹翻了,要不然,這一仗就難打了。”
黃龍喃喃自語了一句,又振奮精神,接著鼓舞士氣。
“大傢伙加把勁,少保幹掉了叛軍殘部,很快就來增援。別洩氣呀。”
登州之戰已過去三天,大家都聽到了“少保爺大破賊軍”的訊息。
據說朱大典正在整編隊伍,準備增援旅順。陳子履則正在追擊賊船,過兩天就到。
大傢伙都覺得,這次援軍多多,肯定能守住旅順,士氣愈發高昂。
就連大家用得起勁,又恐懼萬分的震天雷,也不再那麼令人害怕了。
不少人鼓起勇氣,撿起即將爆炸震天雷,狠狠地扔回去。
總而言之,友軍的接連勝利,讓東江將士備受鼓舞。
個個都說,要打出堪比寧遠大捷的大勝仗,給黃臺吉一個好看。
此時黃龍喊出陳子履的譽號,立即贏得將士們的一片喝彩。
“是,黃帥。”
“黃帥,快到點了,可以拋射了。”
“好,弓箭手預備~~”黃龍把嗓音拉得老長,“給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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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陳子履帶著天津水師追擊賊軍,卻在暗暗叫苦。
原來,當天潛水船的戰果太過驚人,把所有叛將都嚇了個半死。
看到天津水師出現在登州外海,已經上船的陳有時、毛承祿等叛將,徹底失去了戰鬥的勇氣。
於是乎,超過一半船隻齊齊拔錨,揚帆就跑。
陳子履連戰果都沒來得及確認,馬上改變航向去攔截。
可天津水師從西面而來,叛軍向東面逃離,一時間竟沒截住。
後來,叛軍船隻漸漸加快到全速,就更不容易追趕了。
本來,登州之戰打成這樣,已經算大獲全勝了。
可陳子履擔心,鑄炮工匠和炮手或許在那些船裡,於是下令死追到底。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後金得到這些人。
想著,這些船遲早要靠岸。
或者叛軍忍不住回身交戰,衝上去一頓火箭突突,就能一網打盡了。
哪知叛軍是真嚇了膽,卯足了勁一直跑,既靠岸登陸,也不回身交戰。
最開始徑直駛向東北,看起來像要去獐子島、鎮江堡投靠後金。
後來不知為何,又突然折向東南,朝更廣闊的黃海挺進。
就這樣,兩支船隊你追我趕,竟足足跑了三天三夜。
叛軍向哪裡跑,可不聽陳子履的指揮,所以哪怕不知要去哪裡,也要死死跟著。
而且一點也不能走偏,否則稍微遠一點點,晚上就會跟丟。
天津水師官兵本來興致昂揚,可三天追下來,也開始漸漸萎靡。
要知道,航海是有固定航線的,出了渤海之後,大家要麼跑皮島,要麼跑遼南沿岸。
叛軍折向東南,早就偏離了航線,偏得非常厲害了。
大海茫茫,大家都不知道現下在哪裡,萬一遇到風暴,那就糟了。
陳子履日觀太陽,夜觀星象,可以準確地測量經緯度,自然知道這會兒到了哪裡。
可他根本就不敢說。
因為這幾天東北信風起,航速高達5-6節,快得驚人。這會兒已經追到了朝鮮。再往前跑一陣,就到濟州島海域了。
這日午後,陳子履站在指揮台上,看著約莫二海里外的十幾艘敵艦,一籌莫展。
心中不住暗罵:“這天津戰船可真夠破的,竟追不上普通民船,真是豈有此理。往後有錢了,得造幾艘跑得快的船型……”
這時,周文鬱安撫了水兵,又再次跑上了指揮台求饒:“撫臺,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不行,”陳子履斷然拒絕,“咱們不追著,他們就折回去了。”
周文鬱繼續勸道:“可他們鐵了心要跑,咱們追不上,也沒辦法呀。”
“那咱們也鐵了心的追。”
陳子履細細說起這夥叛軍的困境。
因為損失了太多精兵,現下是誰也打不過,除了投靠後金之外,天下已沒有藏身之處。
所以,一旦放棄追擊,對面就會回去投韃,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一旦後金得到了那些鑄炮匠和炮手,寧錦就很難守住了。
再者說,孔有德或許就在前面的某條船上。是吧?
克盡全功,就看這一哆嗦了。
周文鬱被駁得啞口無言,可是再跑下去,又實在不敢。
想了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撫臺說得沒錯。可是卑職總有預感,風暴就快來了呀。再往下追,恐怕……再者說,現在到底在哪兒都不清楚,將士們實在忐忑不安。”
陳子履嘆了一口氣,決定老老實實承認:“怎會不知呢。前面就是濟州島了。我琢磨著,賊人最多敢跑到濟州島。他們總不敢去扶桑吧?”
周文鬱眼睛瞪得老大:“撫臺如何得知?”
“夜觀天象呀。對了,你聽說過六分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