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劉澤清負荊請罪
崇禎五年的陳楊會,應該是大明有史以來,最糟糕的一次官員會晤。
兩個兵備道忽然在中軍咆哮,互相問候對方的母親。
聲音之大,連帳外站崗的衛兵都聽到了。
最後,楊嗣昌氣得七竅生煙,拂袖而去。
眾將震驚之餘,都在互相打聽內情。
猜測因為什麼事,讓兩個四、五品朝廷命官,發生如此激烈的爭執。
雙方都是體面人,怎麼一點都不體面呀。
孫二弟在旁端茶倒水,自然看到了整個過程。然而他實在想不通,怎麼會鬧成這個樣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精彩了。
陳子履果然信守諾言,率先彈劾楊嗣昌,理由是此人昏庸無能、貪得無厭,竟向馳援兵馬索賄五百兩。
楊嗣昌一面上書自辯,一面反座陳子履威逼縣官、強住民宅、邀妓入營,辱罵朝廷命官。
都在北直隸境內,距離京城很近,快馬送公文,一溜煙就到了。
兩人你來我往,二十天內互相參劾了兩輪。
崇禎是看得目瞪口呆,想不通自己的左膀右臂,怎會突然間打了起來。
偏偏兩人彈劾的內容,實在上不了檯面。
楊嗣昌什麼家世?
三邊總督楊鶴的兒子,混跡官場二十多年的老江湖。
怎會為了五百兩銀子,向一個右僉都御史索賄呢?簡直笑掉大牙。
另一份就更看不懂了。
陳子履在廣西號稱陳青天,頭頂一把萬民傘,怎會平白無故,去搶民宅來住?
灤州人少宅院多,搶別人的地方住,圖什麼呢?
崇禎分頭回復,彈劾同僚必須稟明內情,拿出證據,不能泛泛而談。
所謂搶住民宅,打死打傷了幾人?
所謂邀妓入營,是陳子履自己享樂,還是約束不嚴,放任兵將享樂?
所謂索賄五百兩,有無人證?
都沒有證據?你們彈劾個什麼勁?
陳、楊二人互相彈劾了兩輪,除了招來皇帝一頓訓斥,沒產生任何作用。
楊嗣昌收到訓斥聖旨,氣得哇哇直叫。
因為陳子履那荒謬的彈劾,把一場政治鬥爭,變成了撒潑罵街。
皇帝知道兩人早有口角,就不會相信任何一方。
非但這一次不信,往後也不會相信,誰先發難誰倒黴。
除非事情特別嚴重,且拿得出切實的鐵證。可人在官場,哪又會輕易露出馬腳呢。
總而言之,山永巡撫的位置,多半要泡湯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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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五年二月初七,兩營兵馬經過長途跋涉,終於看到了山東。
吳三桂激動不已,沒想團練鎮的三千兵馬,真的辦到了。
一千三百多里路,僅用二十七天,就走完了全程。
刨去天氣太差,無法趕路的三四天,每日行軍約五十五里。
全程只有二百餘士兵掉隊,而且是因為生病,而不是偷跑或譁變。
除了累死一些挽馬和騾子,沒有太大損失。
這個速度,可以和漢八旗比肩了,弱一點的漢八旗。
左良玉更不敢相信,昌平營原來這麼能走。
崇禎四年九月十六,他帶隊從昌平出發,花了差不多兩個月,才終於抵達寧遠。
昌平到寧遠才一千里出頭,比這趟短了三百餘里。
兩相比較,這次快了不止一倍。
主帥一不用酷刑,二不殺人立威。
僅靠花錢買糧食,外加請請戲班,招呼說書先生隨軍,就讓士兵無怨無悔趕路,真的很了不起。
吳、左二人把這次的經驗記下,並且暗暗下定決心,往後一定省吃儉用,拼命攢錢。
要知道兵貴神速,行軍快慢真的很重要。
二萬兩買一次勝仗,或者避免一次全軍覆沒,實在太划算了。
陳子履走在運河邊的官道上,看到四鄉凋敝,到處白骨累累,不禁眉頭緊皺。
孔有德在叛變之前,才剛剛走出兩省邊境,距離遼東還遠著呢。
德州附近的吳橋縣,就是這次兵變的起源地。
叛軍在這裡逗留沒多久,很快就殺回了山東。可即便如此,吳橋依舊形同鬼域,殘破得不成樣子。
可想而知,叛軍盤踞更久的臨邑、商河、新城等縣,被霍霍成了什麼樣。
山東是大明的人口大省,僅僅濟南一府,就有六十萬在冊人丁,超過四百萬人口。
叛軍在膏腴之地肆虐,每一天造成的損失,何止十萬兩。
與之相比,路上花掉的一萬五千多兩,根本不算什麼。
“那就是德州。”
陳子履指著遠處高聳的城牆,向孫二弟介紹。
“成祖當年在德州一戰,威風著呢。幸好孔賊攻不下來,要不然咱們想進山東,還得繞路……”
孫二弟看到德州,亦暗暗鬆了一口氣。
為了確保每一程都能買到糧食,吃上肉食,並且找到宿營地。
他帶著成友德等人,騎著馬天天打前站。每天過手的銀子,如流水一般,花得人肉痛。
總算趕到德州,就可以少花錢了。
“東家?有一件事,小的不吐不快。”
“嗯?”
“小的一直想問,您為何要向楊大人發火呢?您不是常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寧願花一萬兩,不得罪一個人嗎?”
“哼哼,楊嗣昌此人……”
陳子履重新想了一下,才總結出心中緣由:“楊嗣昌剛愎自用,總覺得自己是對的。與他同朝為官,聽了他一回,往後就得一直聽他的。什麼時候不聽,他就嫉恨你。與其到時再翻臉……”
陳子履正說著,忽然看到前方探馬,升起了代表安全的訊號箭。
不一會兒,數十騎士打著明軍旗號,迎面飛馳而來。
前隊驗過關防印信,確認了身份,正是早一步趕到的援軍。
為首一人十分恭謹,遠遠看到陳子履的旗號,便下馬行禮。
“末將通州總兵楊御蕃,參見陳兵憲。”
陳子履走過去打量了一番,只見對方虎背熊腰,英氣十足。不禁暗讚一句,果然英雄了得。
笑道:“原來是楊總兵。楊總兵出城十五里來迎,我如何敢當。”
楊御蕃道:“兵憲客氣了。全城將士,都等著兵憲主持大局呢。兵憲請,末將為您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