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天意
“這就是你書裡,那個很後面的……黃權?”
“正是。”
高殷對黃權印象不錯,雖然不是純臣,先後侍奉劉璋、劉備、曹丕,也是三家臣子,但履歷比呂布漂亮多了,而且因為這份事蹟,他的屬性在《三國志》遊戲裡不低,智力80+,是高殷玩蜀漢經常用的小諸葛。
高殷可一直是蜀粉,故而恰好遇上了,便有興致來這裡祭拜一下,和孫策祭拜光武廟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孫策那個比較難繃,因為孫策本質是想做獨立軍閥創業,也就是偷東漢的股分,那光武帝肯定不能允許了。
【繇自領兵於神亭嶺南下營,孫策於嶺北下營。
策問士人曰:“近山有漢光武廟否?”
士人曰:“有廟在嶺上。”
策曰:“吾夜夢光武召我相見,當往祈之。”
長史張昭曰:“不可。嶺南乃劉繇寨,倘有伏兵,奈何?”
策曰:“神人佑我,吾何懼焉!”
遂披掛綽槍上馬,引程普、黃蓋、韓當、蔣欽、周泰等共十三騎,出寨上嶺,到廟焚香。
下馬參拜已畢,策向前跪祝曰:“若孫策能於江東立業,復興故父之基,即當重修廟宇,四時祭祀。”】
因此引發了神亭嶺大戰,創造了曲阿小將一挑十三的名場面。
考慮到劉秀自己的意思,其實很難繃,相當於節度使造唐廷的反打李家宗室,拜到他李世民的頭上去了。
這段情節其實是羅貫中的對映,因為劉繇才是正兒八經的漢室宗親,他更有理由去神亭嶺上祭拜光武,那麼再結合光武帝自身的經歷,其實就很有意思了:
美鬚眉,兄長因猜忌而死亡,本人善於隱忍偽裝,最終建國稱帝。
恰好有一個人也和劉秀差不多:
形貌奇偉,紫髯碧眼,兄長因被江東士族反抗而死亡,本人善於隱忍偽裝,最終建國稱帝。
所以這段孫策訪光武廟的劇情,其實就是老羅給孫策的嘲諷和幽默,因為歷史不可改,所以加了一個孫策打漢朝宗室時去拜光武帝的橋段;
光武帝當然也挺難繃的,既然你想求朕保佑,那行吧,你家族裡就出一個小號的朕,不過朕的經歷,你的家族也要全盤接納,所以你這個對應朕之兄長的傢伙,下場自然與兄長相同。
孫策確實得到了神人庇佑,只是怎麼庇佑,要看神人的想法。
想著這些,高殷不禁生出感嘆,自己作為東北之主,對應的方位該是曹魏,如今來祭拜投降曹魏的黃權,這位權子是不是也會給自己搞點事,反而破壞了自己收拾“西國”的計劃?
還是會保佑自己,收得一個西國來的大臣?按黃權的性格,怎麼想都是前者吧?
高殷還挺喜歡思考這些有的沒的歷史的聯絡,感覺很有趣,點上香,向黃權躬身三拜:“君長眠於此,望數代河山,皆曹魏、司馬晉之失也,雖為魏臣死,不亦悲乎?”
“今我高齊建業,再造華夏,勿以我國有鮮卑遺風,視作胡朝,當以漢家為重,勿佑關西,祝齊聲鳴岐山,北方一統,而後統山河、興隆業,使南北相聚、兆民同一也。”
鬱藍聽得怪怪的,忍不住笑:“怎麼你好像很怕他?他不過是一臣,死了幾百年,求他保佑還降低了你的尊威呢!”
高殷翻了個白眼,卻沒有生氣或叱責,事實上以這個時代的階級觀念看待,他一個皇帝能對幾代前的一個降臣祭祀,已經是很高規格了,九泉之下的黃權的確應該感激,還得跪在地上叩到滿頭是血來還禮。
祭拜完畢,高殷率眾回營,營中將士正玩著一種可怖的遊戲:賊匪殺。
簡而言之,就是選取十幾個周國俘虜,解開束縛,分成數群,給這些人分發身份,帶他們玩上幾局好人和賊匪的對抗,輸贏算錢、送酒送肉,沒錢就在地上做幾個俯臥撐之類的當懲罰,輕輕放過就是了。
這一招對許多周國俘虜都很有效,畢竟他們對齊軍的理解多是抽象的概念,見到的真人也都是互相致對方於死地的敵賊,此刻見到他們充滿人性、和自己無異的生活歡喜,又被隆重接納、一同嬉戲,很難不會產生共鳴;
因為身體的反應是最容易感知和影響思維的,即便知道未來截然相反,許多人也會沉淪於眼下輕鬆舒適的狀態裡,不去想那些遙遠或痛苦的事情,那樣太過殘酷。
當然,也有一部分周國俘虜完全不吃這套,齊人也不生氣,只是會把他們趕到一邊,重新選人,被抓獲的周國俘虜多得是,不缺幾個願意和齊兵玩耍,以求保命的。
男人之間的關係,透過喝酒吹牛就容易破冰,幾局遊戲下來,周國俘虜不僅熟悉了遊戲流程,還和齊軍多少有了些交流,說不上動情或者認可,但至少豎立了對齊軍的現實概念,心緒因此變得複雜;
不過這不是齊軍的主要目的,他們想的是讓周人瞭解遊戲,然後把十幾個周人聚集在一起,告訴他們:
“賊匪殺的規則,你們已經熟了,那麼就開始吧。”
在周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下,齊人淡定解釋道:“這是至尊專門為你們這些俘虜所設立的規則。”
“原本你們是要死的,不死也要做奴隸,發配到邊疆,為國家效力。但至尊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就看你們有沒有天意護佑,若能贏了遊戲,就恢復汝等的自由之身,願意加入軍隊,就成為我們的同袍,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把你放回關中。”
還有這好事?!
周兵俘虜頓時激動起來:“此話當真?”
“那當然,至尊金口玉言,豈會騙你?如果有一句不實,我賠你人頭!”
齊兵拍著胸脯保證,周兵個個大喜過望,只有一些從根源上就不相信齊軍的周兵有著不安的預感,但讓他們說,他們也說不出什麼。
見他們都答應了,齊軍就把他們帶到特別佈置過的會場,周圍有許多齊兵圍觀,高聲呼喝,好像他們是供人欣賞的玩物。
“那就開始吧,你們還是像剛剛一樣玩著遊戲,只有一個地方不同。”
齊軍笑了笑,抹了抹脖子:“從此刻起,你們都要動手,真正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