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奪兵
楊素同時起身,向戍主行禮:“謝戍主允我軍休憩,此刻正要出城,便不多打擾了。”
“也好、也好!”
戍主喜歡楊素,命人問清楚情況,而後帶著楊素出營,途中自言自語,實則是給楊素交待一些情況,他正要北上,或許會有點用:“齊賊已破比陽,正進軍平氏,戍外殘兵為葉縣南安城的兵馬,其將馮顯為齊人,數年前歸順朝廷,現在唯恐齊賊追殺,正惶惶不安。”
“這樣的人也要放進來?”
楊素聞言,對一路逃亡的馮顯嗤之以鼻,打仗比的就是奮勇,打不過就死,敗了還活著,只能說明自己無死戰之意,這樣的人上戰場,安能不敗?
他並不擔心湖陽戍將要奪自己的兵力,戍將的職責就是守在這裡,等齊軍來就交戰,戍所並不大,拿著他這一千人也無用;而且就算他有此心,也要考慮日後的處境,除非他要投齊,但短暫的接觸過後,楊素判定此人沒有這種打算,倒是他們要提防自己奪湖陽戍的兵馬。
所以他大大方方地離開軍隊,接受戍將的款待,頗有些輕而無備,戍將見試探出此種情況,心中稍安,以為此子只是語言驕狂,還未經世事,所以十分自大;這倒是讓他有些不忍了,如此行事,只是白白去前線送命給齊軍而已。
剛好戍所正在接納馮顯的殘部,戍將想讓這個越勤小子看看真實的殘酷戰場,於是道:“馮城主此刻正入城,越勤幢主何不一見,也好了解齊賊動向。”
“正有此意!然軍情緊急,我當速領部曲出營,就在戍門處相談便夠了。”
“也好。”
這麼說著,楊素去整領兵馬,暗中密令部曲準備作戰,因出發前斬殺部下的兇傲和行軍途中表現出的堅忍,沒有人敢在此勸說,更無人敢去告密:先不說自己這方人馬多,大機率能得手,告密很可能要倒黴,而且就算告成了,事後此處戍主反應過來,也許會把自己也清理了。
再者說,小卒也不能直接去找戍主見面,只能找個低階軍官,軍官又要去找戍主,這一來一回,幢主早就動手了,時間根本來不及。
二百名楊敷舊部在此時也發揮了他們作為軍中“勳貴”的作用,楊素的命令只對他們下達,繼而控制住了全軍,直到動手前的一刻,他們都不知道幢主要做什麼,問就是現在在前線,時刻準備打仗,或者說將要進城的兵馬實際上是齊軍,先把部下糊弄住,動起刀後就是別樣了。
於是楊素騎著軍馬,率隊在戍所近前等候馮顯入戍、自己再出去,湖陽戍將正在和馮顯說著什麼,見楊素兵馬已至,派人過來喚他過去,沒想到楊素卻在此刻大吼:
“賊欲奪我兵馬,佔據此戍,再度獻城叛國!若不為之,將死爾,眾將士隨我攻殺!”
早有準備的楊素部曲們抽出刀刃,砍在毫無防備的同袍身上,湖陽戍主一愣,旋即大驚失色!
他、他,他沒想到、還是小看了——不是,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麼啊!
馮顯軍剛入湖陽戍,以為暫時安全,心神鬆懈,驟然遇到楊素反水,不由得心驚膽戰,許多人毫無戰意,只得四處奔逃;
他們阻礙了湖陽戍內的七百名守軍,打亂了陣型,而楊素一部洶湧叫囂,把這些天連日行軍的不滿盡數發洩出來,楊素又高呼自己得了長安軍令,要收編此地士卒,發現此處已有齊軍間諜,馮顯入戍乃是勾連奪戍,連蒙帶騙之下,許多兵士都不知如何反應,抵抗很快被鎮壓,楊素以極快的速度控制住了局面。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些什麼,都看向楊素。
楊素拿出一紙文書,上面的確是達奚震任命他的軍令,只是內容完全不是他所描述的那樣。
在他的胡編亂造中,大軍到南陽後,發現荊州總管賀拔寧毫無作為,因此達奚震派遣他來收攏敗軍,反擊齊軍,而這就要有足夠的兵力。
後續軍隊透過水路,會源源不斷地調集於此,總計二萬,作為南路軍和北路分頭夾擊,而他越勤素作為先鋒,有權力要求各戍戍將聽令,對敗戰失地的將士也有臨機專斷之權。
唸完自己心中所想,楊素便立刻下令,從馮顯軍中拖出二成,也就是四十個人在戍中斬殺,而後透過部曲們入戍以後打探戍中名聲不好,也沒什麼背景的軍官,也拖出來殺掉。
數十具屍體倒在眼前,鮮血橫流一路,再怎麼沒眼力勁的人也知道此刻不要和這個越勤幢主作對,更無人敢上來看所謂的“軍令”。若他是假的,日後自然有國家處置他的違法行徑,可現在違抗了他,那自己馬上就沒命了。
“很好。”
楊素微微點頭,派人將湖陽戍主和馮顯嚴加看管,而後打散編制,重新整軍,以父親的舊部為骨幹,花了數個時辰整編好了自己、戍中以及馮顯敗兵,最終得到一支接近兩千人的隊伍,足足擴軍一倍。
而那些被達奚震派給他計程車兵,也透過這幾日行軍的表現,挑選出楊素覺得有些能力的人,臨時任命為低階軍官統領兵馬,其餘人等凡有疑問,直接刀劍伺候,“一切以戰時為緊要”;
楊素的命令直接乾脆,又有兇威,原本人就不少,使得兩方兵馬無法反抗,暫時歸納入他麾下。
雖然還有種種程式上的問題,但楊素不以為意:蝨子多了不怕癢,反正自己是來報國的,至於怎麼報,朝廷別多問,若報成了,朝廷就該給自己賞,若敗了,自己也該死,到時候人死債消,還能撈點撫卹。
“都給我聽好了!國家多難,社稷危如累卵,皆因此輩戰不利,徒令東賊猖獗!齊主兇獰,為政酷虐,軍民多受其殃,我等率部而來,正是要興義師而討無道,縱死亦無憾也,豈可四處竄逃,有如喪家之犬!”
訓了段話,楊素命人把馮顯牽了出來,指著他的鼻子痛罵:“昔汝歸順朝廷,本該奮命效勇,以雪前咎,然兵敗淪喪,竟使關西軍士淪為汝輩也!今為國家斬汝!”
還沒等馮顯反抗,周圍計程車兵就遞來白刃,楊素毫不猶豫,一刀斬殺馮顯,又割下他的首級!
“敗軍之將,皆如此等!此戰有死無生,若不勝,我越勤素自戕歸天!”
說話的同時,楊素的雙眼貪婪地環視眾將,享受著控制別人的快感,同時飛速計算人心流向,心臟跳得極快。
確認大多數人都被他威懾、不得不服從於這種氛圍後,楊素的心跳才慢慢平復,又油然生出一股膨脹得要爆體的驕傲和自信:果然,自己做得沒錯,如此便可得軍起勢,造一番事業!
馮顯可殺,因為他本是齊人,又連番敗陣,不能為周國盡節,士兵對這樣的領袖必有怨氣,殺之能集人望;
湖陽戍主不可殺,他還能穩固湖陽戍的人心,而且對自己頗有好感。
雖然現在生恨,但愛恨都是情感,用些手段就可輕易扭轉;就像那些出征前被自己嚇到計程車兵,現在不也慢慢臣服起來了?
非常之人,當行非常之事也!自己出生得晚,沒趕上魏末的造化,就更要趁國難博取機會,在亂世中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