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隱誅
門口有人探頭,高演望過去,皺起眉頭:“和士開,你怎麼進來了?”
“眾賓皆出,大王許久未來,我放心不下,特意入內檢視。”
“你是覺得我府上,會讓長廣王有危險?”
“斷無此理。士開只是想著,若大王在貴府休憩,我等也好有個準備。”
和士開恭恭敬敬地回話,高演對他的看法頗有些複雜,既喜歡他的智謀和辯談,又討厭他的諂媚虛偽。
高湛倒不介意,招喝著:“士開!過來,扶我起來!”
和士開忙不迭小跑過來,他是高湛的心腹,許多事情也不瞞著他,高洋當初正是有所懷疑,才把他發配掉。
而能安全歸來,又沒有事情發生,基本說明了和士開的可靠,這的確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但高演也不喜歡在這個人面前說得太多,只叮囑弟弟:“你沒事就去看看至尊和母后,哪怕什麼都問不出來,討些賞也是好的。”
高湛一個都不想見,前者要被他毆打,後者則要裝乖孩子,也不知道要忍到什麼時候。
“小不忍則亂大謀。若太子坐穩了位子,你可要忍上一輩子了。”
高演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而高湛則面露兇怒之色,心中鬱悶不已。
“大王,剛剛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高湛搖頭:“無事。”
但他還是忍不住說:“太子似乎疑我,哪怕不疑,也不喜歡我。”
“你說,這齊國,哪裡還有我容身之處?”
和士開覺得他夾著尾巴好好做人就能過得比絕大多數人都舒坦,但自己是靠著侍奉他而得利的,不能說這話:“太子著實不是個東西,我和慧心為您想破腦袋,弄得的錢,都被他奪走了,若他日後登位,哪裡還有您的位置呢?”
“到了那個時候,士開請死於大王之前,為大王盡忠。”
高湛聽了更怒,想到被調走的慧心,心裡更加煩躁。
“不會……總不會讓他這麼得意下去。”
高演說得對,自己還是要多去探探高洋的口風,看他是否真的要把自己調到外地。
這麼想著,高湛回到府中,呼呼大睡,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細微的蚊蟲聲,接著越來越大,像是什麼“潑”、“我來”之類的話。
忽然一盆冷水潑在自己臉上,高湛被嚇得驚起,見到僕人們站在自己面前,和士開與王妃站在一塊,手上還拿著一個空盆,頓時大怒。
可他罵人的話還沒出口,就聽見和士開比他更急切:“至尊召您入宮,使者就在門口,我們喚您不醒,只好出此下策!”
高洋!
高湛的酒一下子全醒了,火急火燎地沐浴更衣,換了一身新衣服,出門便見到高洋的使者。
硃色車帷,駕三匹馬的高車,高湛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囚車。
即便如此,高湛仍是惴惴不安,懷揣這種心情,隨使者進入皇宮。
車輛駛過雲龍門,沒有去往昭陽殿,而是在太極殿便停下,侍者引領著他進入了太極東堂。
對高齊來說,這可不是太正式的場合,高湛忍耐著嘔吐感,一步步挪入堂內。
高洋正站在窗邊,眺望遠方的風景。
高湛一時無語,不知道就這樣保持著,還是開口打破這個寧靜,只聽高洋說了一聲:“步落稽來了?”
“是臣下。”
高湛心中暗懈,不叫王號而叫小名,說明危險不大。
高洋轉過身來,面色肅穆,端的是一副英主模樣,高湛已經有許多年沒看到這個樣子的二兄了,心中的敬重不由得擠壓出嚴肅來。
“這些天,汝倒是做得好事。”
漢種還是報告了。這傢伙,當面喝酒,背後捅刀!
高湛氣得咬牙切齒,急忙哀嚎,說自己也是被人矇蔽的,不干他的事。
“呵呵呵,道人也是如此說,只說汝遇人不淑,日後要多加小心。”
高洋拿起桌案上的一份奏章,在手中旋轉:“可步落稽啊,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道人被汝騙了,我還會不明白嗎?汝是何樣人,我和母親都清楚得很。”
高湛恐懼,不敢再說話,連連磕頭。
一直到他磕出鮮血,高洋才喝止:“也罷,汝知道錯就好,今天喊汝來,只是很久沒見汝了,按著這個事情和汝敘敘舊。”
高湛沒有這麼悠閒的心情,但還是要裝個樣子:“我就說嘛,至尊和我是同胞手足,平日對我關愛有加,這次也一定不會為難我。”
高洋大笑,抓起桌上的鎮紙朝高湛砸去,砸中他的胸口,讓高湛倒在地上,一邊發問:“這算不算關愛汝啊?”
“算!”
高湛爬起來,揉搓胸口的疼痛,一邊擠出笑容:“轉輪聖王的關愛,我等凡人受用終生,而今正烙印在心頭上了!”
“汝能這麼想就好了!日後就帶著這種心情,盡心為道人辦事!”
高洋說著,拍了拍手:“進來!”
高湛退到一邊,隨後為進來的人群而詫異:
四兄高淹,五兄高浟,六兄高演,十弟高湝,十一弟高湜,十二弟高濟,十三弟高凝,十四弟高潤。
可以說太祖十五子,除了死掉的和三七那兩個政治死人,其他兄弟全部到場。
一定是有大事發生,甚至不涉及他們母親婁太后,是獨屬於太祖子嗣的大事。
高湛心中微動,退至高演身側,許多人和他一樣,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有些人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
夭壽了,之前至尊就打算對三七下手,如今不會是舊病復發,跟南宋的明帝一樣,將他們一網打盡,給太子鋪路吧?
但看樣子倒是不像,高湜一臉輕鬆,而老五高浟面如死灰,老十三也是一副倉皇受驚的樣子,兄弟們紛紛問起話來。
“安靜!”
高洋輕喝,打斷了他們的私語,太祖諸子挺身而立,額頭生出細汗,不安地等待著二兄的審判。
“十三,汝自己出來說清楚吧。”
眾人頓時鬆了口氣,原來不是自己的事,安全感大大提升,同時又揚起了好奇心。
只見高凝聞言,站都站不穩,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不斷的發抖:“臣、至尊、我……”
見他這副樣子,兄弟們既可憐,又幸災樂禍,正是這種性格,讓他當初和二兄同屬鄙視鏈的底端,最是看不起。
“怎麼汝這種東西,就生在我們家!”高洋大怒,拍打桌案,嚇了眾人一跳。
只見他指著高浟:“老五,替汝的親弟弟說清楚!”
高浟出列,長嘆一口氣:“沒什麼好說的,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蠢貨。”
“只是真的有必要鬧大嗎?私下解決就可以了吧,至尊?”
“呵!汝是想讓我隱誅老十三?!”
高洋冷笑,說的話讓眾人更加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