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章 傳承
不要死在一個戰場上？這是大哥這個戰場上的“拼命三郎”說出來的話麼？
一瞬間，張天楠甚至都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不必覺得如此，我也是一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這個國，我已經無愧了，我也將用我的一切去證明對這片土地和家國的熱愛，但我始終有所欠缺。”張天海長聲輕嘆。
“欠缺？”張天楠頗為不解。
“對。你嫂子和我一樣，是個軍人，即使戰死沙場，也是吾輩之宿命。但我們的孩子是無辜，小平安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對他的期望很大，我希望他能成為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可我，是一名軍人，我要對得起這個國家，對得起底下跟我一起拼死作戰的弟兄們……”張天海傷感頗多，或許是想起來來到這個時代後所經歷的一切。
滿目瘡痍的國家，斷壁殘垣的家園，烽火硝煙的土地，滿是創傷的民族，還有那滿眼倉惶、飢寒交迫卻仍堅決地拿起了反抗的槍支的百姓。
“哥，現在局勢還沒有糜爛到那種層面，更何況，我們才剛剛打了一場勝仗。不是麼？”說著，張天楠眼中的疑惑卻更多了。
“以前，或許我沒有這個小家之前，或許我也浪蕩，也無軟肋，可以滿身都是盔甲。可當有了小平安，天天看著他長大，也直到他呼喚我的第一聲‘爸爸’開始，我知道，我已經有了愛，但也有了軟肋。人之死，或重於泰山，又或輕於鴻毛，此戰接下來的戰鬥，我恐怕也無必勝之把握，但一定要重創敵之一部，以減緩第五戰區之壓力，所以，許多事情，我得先跟你說明白。”張天海直言道，言語之中的堅定，卻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
“既然無把握，那就徐徐而圖之啊。為何一定要如此急迫？”張天楠不解道。
“我想為我們的民族留下一名將才，此戰或許兇險，但只有一兩成把握，就可值得一試。再說了，到時即便不成，也可突圍，或還有勝機不是？”張天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見到張天海這麼說，張天楠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笑著說道：“我全聽哥的。”
“不過醜話還是得說在前頭，若是真有那麼一天，你記得照顧好小平安。再者，若是能活到完全勝利的那天，你只需記得，我是一名堂堂正正的中國軍人，一切只為保衛家國，無關陣營。”張天海輕輕一笑。
還沒等張天楠反應過來，張天海就率先離開，留下一句：“走吧，早點休息，後面還有很多硬仗需要我們去打。”
“好的。”張天楠點點頭。
就在這時，張天海忽然回過頭來，問道：“此戰，你所帶領的連隊，戰況如何？”
“陣亡三十九人，重傷二十六人，輕傷八十九人。共殲敵，一百一十六人。”張天楠如數家珍般報了出來。
“好。很好。不愧是我的弟，不愧中國軍人四字。”張天海點點頭，隨後離開了。
看著兄長離去的背影，張天楠總感覺有些蕭瑟，可這種感覺，他偏偏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
次日一早，才堪堪睡醒的張天楠就接到了一份委任狀。
“什麼？委任狀？”張天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畢竟他昨晚可是失眠了大半個夜晚，一醒來就聽到了這個訊息，他覺得自己彷彿還在夢中，並沒有完全睡醒。
不錯，正是因為張天海的那番話，才使得張天楠失眠：兄長應該是知道了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露出的破綻，大哥的話所有都是意有所指的，包括如果某一天，兄長自己也捨生取義了，但兄長希望，張平安能平安順利地長大。
昨晚，張天楠一直都是翻來覆去的，他從未試過是這樣的狀態——他開始看不透自己那個戰無不勝、無所不能的哥了，此戰……真的兇險到如此地步了嗎？倘若是此戰如此兇險，哥他為什麼一定要打這一仗？或許這就是民族大義大於一切吧？
可隱隱約約的，張天楠又覺得，這或許就是一種傳承，一種事關民族氣節的傳承。
“是的，是委任狀。是警衛部隊司令部簽下來的，任命你為警衛第一團四營營長。”那過來傳遞委任狀的中校軍官說道，看胸前的名牌，他是警衛部隊司令部的直屬參謀主任，姓曹，名鶴茗。
張天楠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他朝著曹鶴茗立正敬禮道：“感謝黨國信任和栽培！”
曹鶴茗點點頭，回了一個軍禮，說道：“這次四營的韓營長在作戰中負傷了，他已經被送至後方去治療了，你帶領的連隊昨天的戰績非常出色，經警衛部隊司令部幾名長官的一致同意，決定任你為四營營長，希望你不要辜負了長官們的期望與栽培。”
“謝謝曹長官！”張天楠立正道，接過了委任狀。
“走吧！我現在就帶你去四營，你馬上跟你們營長完成一下交接手續，現在部隊正是用人之際，你必須要儘快熟悉四營，而且，長官們要的是一個馬上就能上戰場的四營！”曹鶴茗正色道。
“是！長官！”張天楠再次應聲道。
……
在交接完手上的任務之後，張天楠就帶著這張委任狀跟隨曹鶴茗去了四營，走馬上任。
手裡捧著這張委任狀，張天楠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和高興，反而是心裡邊沉甸甸的：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兄長說過的，直覺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兄長安排的，否則按照平時來說，他應該是先接任副營長，然後再接任營長的，哪有這樣一步到位的，連緩衝也沒有？
哥他……究竟想幹什麼？張天楠心中閃過了一個個疑問，可是每一個疑問，都讓他無法解答，也沒有理由去阻止：正如張天海昨晚跟他說的那樣，他的兄長是一個鐵骨錚錚的中國軍人，就算戰死沙場，那也是兄長的宿命，他對得起他的國、他的民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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