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甘露殿急報
皇帝肯定是不會揭穿的,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是找自己兒子的茬?
李世民坐在上面,努力地保持著職業性微笑,其實心裡都氣得要冒煙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長孫無忌果然就是個沒事找事的事精,說他是上躥下跳的大猴子還真是貼切得很。
皇宮大內最缺的就是親情,好不容易看到了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你非在中間來回挑唆,你是怕我們日子過得太消停了嗎?
李承乾一番辯駁也不是為了給李泰洗清罪名,李泰本就沒有罪名。
哪怕長孫無忌給李泰扣上一頂天大的帽子,皇帝也不會真的懲罰李泰分毫,這點李承乾心裡是有數的。
李承乾之所以故意引誘長孫無忌把話說出來,就是想讓皇帝看看,長孫無忌是多麼不遺餘力地“坑害”李泰。
無論長孫無忌說的事情是大是小,只要是針對李泰的,這就足夠了,對李承乾來說目的達到。
而長孫無忌也不是傻子,他之所以非要當眾指出李泰做事並不穩妥,就是給皇帝提個醒,李泰必定有僭越儲權之心,別看他事做得漂亮,他早已露出了奪嫡的苗頭。
太子的佩印他不只敢接,而且敢大大方方地用,可見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已經按壓不住了,你是他親爹也是皇帝,你心裡可要有數。
長孫無忌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事情搞大了,李泰就得回京述職,他巴不得李泰永遠別回來,怎麼會往大里鬧?
“原來如此。”長孫無忌哈哈一笑,合上手中的冊頁,“我不知緣由,竟是有些大驚小怪了。”
“好了好了,既然是一場誤會,說開了便好。”李世民見狀,連忙趁熱打鐵,笑著接過話頭:“輔機,隨朕去甘露殿坐坐。”
長孫無忌聞言,微微躬身應道:“是。”
齊忠急忙大喊一聲:“散班!”
李世民抬屁股就走,太子帶領著群臣躬身施禮。
待到皇帝離開了大殿,群臣紛紛從正門走了出去,李承乾笑著一伸手:“舅父,請。”
長孫無忌笑著點點頭,兩人一同從大興殿的後門走出。
殿外的陽光已是近午時分,李世民正在前面等著,三人一路穿過迴廊,繞過幾重宮門,甘露殿便在眼前。
三人步入殿中,自有宮人奉上熱茶點心。李世民在主位落座,示意長孫無忌和李承乾分別在兩側坐下。
“輔機,你怎麼這麼多天沒進宮?”李世民笑呵呵地看著長孫無忌,一邊示意他喝茶,一邊隨意地說著:“離的這麼近,都不來看看朕。”
長孫無忌臉上也笑呵呵的,心裡卻忍不住要罵人,是我不想進宮嗎?
是你罰我一個月不許上朝的,然後第二天就給我兒子定下一門窩心的親事。
我還有心情看你來?要不是龍袍穿在你身上,我都想揍你一頓。
長孫無忌臉上依舊掛著笑,只是那笑意裡多少摻了點別的味道,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答道:
“陛下說哪裡話來?臣豈是不想進宮?實在是這些天陰雨連綿,沒個晴日,狂風裹著暴雨,實在不好出門。”
李承乾坐在他的對面,端端正正,眼瞼低垂,臉上也看不出個喜怒,就那麼淡淡然的樣子。
“高明”長孫無忌語氣裡帶著三分責備、七分心疼地說道:“你也真是的,搶險救災的事,派誰去不好?惠褒大病初癒,身子還沒好利索,你怎麼忍心派他去的呢?”
長孫無忌料定李泰是自做主張去的,絕不可能是太子派他去的。
若他們真的手足情深,或者說他們真的想演好手足情深的戲友,李承乾就不會派李泰去,至少要在皇帝面前裝出心疼兄弟的樣子來,畢竟朝中能臣幹吏多如牛毛,這種遭罪的勾當哪能讓親王去?
若他們心存嫌隙,李承乾更不可能派李泰去,不順手的刀扔出去會失控,而且他犯不著的把功勞給李泰,讓李泰去積攢民望,不等於給自己挖墳嗎?
李泰能主動去做這種事,確實是令長孫無忌刮目相看,也令長孫無忌對他多了幾分忌憚,一個自幼目高於頂的親王,居然學會放下身段去做實事了。
李泰能把功勞都歸到太子身上,確實有點出乎長孫無忌的意料之外,他完全可以以雍州牧的身份去做這些事。
人可以找皇帝要,功勞完全是自己的,誰也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他動用太子金印把功勞都給了太子不說,還給自己留下一堆隱患,他圖什麼呢?
總不能真的是為了太子好吧?
話說如果不是太子派他去的,他手裡怎麼會有太子金印?
可巧太子手裡也有他的佩印,難道他們一處批閱公文,拿錯了印信?
如果是這樣的話,李泰不只是膽子大,人也太蠢了些。
拿錯了應該悄悄換回來,哪能明目張膽地用太子金印調人還堂而皇之地蓋了那麼多次。
真相到底是什麼呢?
“呵”李承乾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半晌才緩緩抬起頭來,迎上長孫無忌的目光。
每每想起惠褒深夜裡走進風雨,李承乾都忍不住會紅了眼眶,他居然來責問李承乾怎麼忍心派李泰去遭這個罪。
“舅父這話未免有些偏頗了。”李承乾神色坦然,語氣不卑不亢地說道:“惠褒既掌京畿,就不該坐視百姓遭難,為國為民哪顧得身軀抱恙?”
“這孩子”長孫無忌點指著李承乾,對李世民笑道:“敢莫是讀書讀傻了。”
李世民擺了擺手,替李承乾解圍道:“這事兒還真不是高明讓青雀去的。青雀那脾氣你還不知道?他要是不樂意,誰逼他都沒用。是他自個兒非去不可,高明攔都攔不住。”
李世民話音剛落,長孫無忌正要開口說話,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快陳文雙手拿著一份奏報,躬著身子,倒騰著小碎步走到書案前,“陛下,洛陽發來的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