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登神與神戰（準備後路）
從自己降生之初，彪就在陪伴自己，那怕是最危險的戰場，他依然不離不棄。
他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客，而是鄭禮來到此方世界結識的，最真摯的朋友。
當如移動如小山的巨虎匍伏在地，鄭禮像最初時一樣，撫摸著他一身純白的虎毛。
“議長，你找我？”
“還有你怎麼怪怪的？”
這隻憨貨看不出鄭禮的情緒變化，還自顧自的伸出爪子，用力撓著腹部。
“我只是感慨。”
彪的動作，打亂了鄭禮撫摸的動作，抬起頭，眸子靜靜與一雙充斥疑惑的虎目對視。
“彪，我的朋友。”
“我有一個請求……”
“算了。”
張嘴本想說出等待時想好的話，可望著彪，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攤開手掌，一團遊走的神性凝聚於掌心。
“這麼多年了。”
“都是你在陪伴我，而我仔細回憶，卻怎麼也沒有……”
“我即將登神，這東西與我無用，我準備交給你吧，當做這麼多年來的禮物。”
彪不解:“這是死亡神性？”
“為什麼議長？”
彪看向鄭禮平靜的臉。
他只是憨，而不是蠢，從這些話語裡，他能聽出來那裡不對勁。
“沒什麼，只是一件禮物罷了。”
神能分裂自己的神性。
一些神系的主神甚至能將屬於自身的神職賜予他人，使其榮升成為自己的屬神。
死亡對鄭禮無用。
他即將登神，將變革神性謀求成神職並誕生領域，這個時候要做的是純化，而不能讓多餘的東西影響了儀式結果。
只有真正成神後，才能謀去更多的成體系，相關聯的神職。
“拿去吧。”
“我的朋友。”
攤開手，代表死亡的神性湧入彪的體內，使其一身白色皮毛，染上點點似星辰般的黑色光輝。
彪不是鄭禮，對神性的執掌有經驗，一上手就能發揮。
那怕體型再大，彪依然只是凡虎，需要一定的改變時間才能讓死亡神性的力量真正發揮出來。
“為什麼？”
彪還想問清楚。
卻被鄭禮眼疾手快，用氣封住虎嘴。
雖然氣場的力度十分小，若是彪想掙脫，隨便一用力就能崩開。
可他從來不會忤逆鄭禮作出的決定，那怕，是向著死亡衝鋒。
鄭禮扭頭。
望向另一旁龍臉驚愕的紅白雙龍，鄭禮揮手招出變革界，手中龍雀握於手中。
“克萊尤溫上前。”
縱使是不解，但白龍還是老老實實低垂著腦袋，走向鄭禮的身前。
“以變革意志之名義。”
“恩賜你變革之三重賜福。”
“你將肉身矯健強壯！”
隨力量的湧動，鄭禮神情充斥著如天視萬物平等的冷漠，揮動龍雀，槍尖點在克萊尤溫龍首上。
身後變革界射出光柱，籠罩克萊尤溫周身，這隻歷經鄭禮力量經年潛移默化改變的白龍。
在這一瞬，感受到了浩大意志凝視自身，體內血脈中產生微小的變化。
自己身軀無處不在向自己傳達飢餓的念頭，克萊尤溫有一種預感，只要自己接下來多進食，就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將脫離枷鎖，迎接屬於自身選擇的未來！”
混沌色的光順著龍雀衝入白龍的大腦，再直直的衝擊靈魂深處的枷鎖。
五色龍一生下來，就會受到龍後刻意遺傳自血脈中的枷鎖，如紅龍的殘暴，如黑龍的陰毒。
克萊尤溫從小受鄭禮影響，又多次受變革力量改變，可這股來自血脈遺傳的龍性，依舊沒有根除。
但這不代表這枷鎖無人可解。
枷鎖來自血脈，或許初代龍種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克萊尤溫是不知道多少代的龍類。
流傳自血脈以神力締結的枷鎖，已算不得什麼堅固。
先不說神的力量就能輕鬆做到這一點，光是龍族自身受到自身，或來自外界的干擾，也能自發的破開這道枷鎖。
要不然這世上，也不會出現這麼多的異體龍，有些還以造龍後的反為樂。
“若你行善道，救濟萬靈，我將賜予你統御異變生物之次等權柄，助你破除邪惡。”
鄭禮是異變生物的造主。
對第一代異變生物而言，他的命令就是無可違逆的命令。
“此乃變革之三重賜福。”
“望你此生不忘，銘記行善之舉。”
白龍頭顱低的更下去，幾近貼著地面:“感謝您，偉大的變革意志，我將尊奉您的命令，不負您的期望。”
賜福完白龍，場上只有眼巴巴看著的紅龍艾美洛。
對於她，鄭禮念著最近幾次大戰，這傢伙都曾參與，倒是沒有功能也有苦勞。
便按照龍族盟約之上，僱傭成年紅龍的價格，批了張條子，給她劃撥一批龍金。
即使受到鄭禮殘缺版光鑄，可多年來的習慣，還是革除不了龍對金幣的渴望。
艾美洛歡呼一聲。
有些按耐不住抓著條子，想要儘快和閃亮亮的金幣見面，一刻也不想多等。
“走吧。”
鄭禮笑著看著這一虎兩龍，低聲道:“我還有事，你們去忙自己的吧。”
話音一落，艾美洛迫不及待的沖天而起，去和金幣團聚。
白龍恭敬的回了一聲，便帶著一步三回頭的彪離開。
“你們安排好了。”
“眼下只剩共治會了……”
望著遠去的彪，天地之間，又只剩下鄭禮一人。
登神可不是什麼必成的結果。
如本天宇最富盛名的登神者，世紀最強大的奧術師之一——卡爾薩斯，就不幸失敗了。
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爾想要退休，默許卡爾薩斯使用卡爾薩斯登神術，但後者沒有預料到這股能量的龐大。
身軀竟然在瞬間被撕裂，還導致魔網能量紊亂，影響到了諸位面。
後者只成為了一瞬間的神就被泯滅了，其行為，也被諸神嗤笑，冠之以——瞬時之神的名頭。
除此之外，天宇諸世紀以來，有數不勝數的強者，天才誕生，可縱觀古今，又有多少以凡物之身成神的呢？
實力不是登神的必要結果。
君不見最強之一的奧術師都未能成功。
君不見只是凡物的希瑞克等人卻能成神。
一旦開啟登神儀式，那便是有進無退的過程。
整個儀式階段，會遇上種種變故，譬如沒法承載力量，又譬如無法得到神上神的默許。
總之結果難料。
而鄭禮習慣性做最壞打算。
如果自己在登神的過程中，也和卡爾薩斯一樣，因為過載的能量導致身隕。
那麼可想而知，沒有自己庇護的共治會，絕對會引來一大群的豺狼虎豹分割利益。
眼下提前做好打算，真出事了還能儲存一些火種，以此證明自己來過這方世界。
說到底，共治會崛起的時間太快，武力層面上出現明顯的斷層。
鄭禮本打算如果自己身隕，希望彪能代自己守護共治會的安危。
但……
雖然鄭禮自認為邪惡，可他無法作出影響彪一輩子的決定。
他知道彪的秉性。
如果自己真說了，那彪絕對會至死捍衛共治會的存亡，那必然是害了他。
或許是思緒紛亂的緣故。
鄭禮卻沒去想，即使自己真沒說，遇上自己身隕的結果。
難道彪就會棄共治會不顧，眼睜睜看著鄭禮的一腔心血付之東流嗎？
終究……
鄭禮希望看見的，不會出現。
也或許是鄭禮不敢去想，單純的一廂情願罷了。
……
杰特跨過傳送門。
映入眼簾的是氣息越發非人，似神威儀的鄭禮。
如果是旁人，或許會被鄭禮震懾住，但作為鄭禮的首徒，歷經磨鍊的杰特。
心中的激動壓過了天之威儀帶來的影響，恭敬的上前:“老師。”
“來了？”
鄭禮睜開眼眸。
愈發攝人的威儀盡數收斂，使得空氣中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這並不是鄭禮故意的問題。
多種宗教學說上，都曾證明一點——不可直視神。
正在蛻變成神的鄭禮，也逐漸開始擁有來自神祇的力量。
也就是——神聖光輝。
一些強大神祇若是不限制神力光輝的蓬勃，一旦凡物試圖去看清楚神祇的形態，就會在璀璨的光輝中湮滅。
鄭禮上前，為杰特撫平匆忙來時，衣物捲曲的褶皺。
這才低聲問道:“前哨島怎麼樣了？”
“穩紮穩打下，目前已佔據四分之一的土地，一切按照計劃進行，沒什麼問題。”
杰特想了想又說道:“若是不追求實控土地，一旬之內可以推平整座島嶼，只是後期教化會麻煩一點。”
“那就好。”
鄭禮不住點頭。
後又定在原地，緩緩閉上眼睛，良久，似是下定決心。
一招手，龍雀出現在自己掌中。
“杰特……”
“我很幸運的遇上你，使我不在山林庸庸碌碌過一生，而是明悟了我這一生的天命。”
五指緊握龍雀。
渾身的神力激盪，混沌色的光輝流轉槍身，旋即，槍尖劃破杰特的手臂，流淌出殷紅鮮血。
血流出來的瞬間，流入槍尖，在槍身之上現出一枚印記。
“若我登神失敗。”
“我會在最後關頭，將龍雀擲入虛無，它有著你的印記，會去尋找你。”
“不可能！”
杰特驚叫道:“老師，您一定能登神成功！”
“我還有大家，都等你實行大計劃呢！”
卻熟料鄭禮搖搖頭:“這世上那有什麼必成的結果。”
“有的，只有竭力去做，成功最好，若是失敗也無怨亦無悔。”
“我這一生沒有太多財富，只有滿手的鮮血，由我親手斬下的腦袋，估計能堆成一座小山。”
“有敵人，有邪惡者的，也有因我掀起大勢而死的良善。”
“但我不曾有過後悔。”
“我是變革意志，我是五地共治議長，我亦是凌駕於一切的邪惡。”
我所行所做，留待千百年後，世人來定論。”
生不能五鼎食。
死亦五鼎烹。
人生於天地之間，若生不能立大事業，可若死能像彗星般璀璨，也該是何等的壯麗。
杰特呢喃:“我明白了，老師。”
“明白了就好。”
鄭禮似過往，輕拍杰特的肩膀:“去前哨島做好準備吧。”
“這一個月，不要吝嗇魔法卷軸和錢財，儘量多修建住宅。”
“我已命人提前租賃商船將糧食和各類東西，向前哨島運去。”
“如一切成功，這些東西便用來支援前哨島發展，讓那裡儘快成為新的共治之土。”
“若一切失敗，我亦會在五地區張開傳送門，使治下的民眾遷徙至前哨島，躲避災禍。”
“走吧，去忙吧，遠離大陸的是與非，也挺不錯。”
見杰特滿臉不捨，鄭禮笑道:“你將是十多萬人的最高統帥，你不能猶豫，也不該有。”
“你是我的驕傲之一，我相信你，若此生再無相見之時，來年，立一衣冠冢，將我葬在桃花之下。”
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形如桃核的種子，掰開杰特的手掌，塞入掌中。
“百花中我最喜歡桃，花期絢爛，在我的家鄉還有桃樹辟邪的說法。”
“等以後鬱鬱蔥蔥，也能結一兩果實，可供路過的行人解渴。”
“去吧，我的弟子，別忘了我就行。”
杰特咬著嘴唇。
緊握桃核的手掌萬般用力，不敢鬆開。
“杰特，不敢忘。”
向鄭禮行一弟子禮，步履艱難的重新走向傳送門，身軀被漣漪吞沒。
“老師……保重。”
在即將消失的瞬間，杰特泣不成聲，鄭禮愕然發現，自己記憶裡青澀的臉龐，早已變得成熟。
不再是曾經纏著自己，想要聽故事的小小孩童，也不是為情犯愁的少年。
神的記憶怎會出錯？
那這又是為什麼呢？
“挺好……”
鄭禮盤膝徑直坐在地上，單手握持龍雀，緩緩閉上眼。
過往的一切都在腦海裡閃現。
與彪相識，結廬深山。
第一次斬殺地精，救下杰特。
目睹一座城鎮，在自己的眼中熊熊燃燒，化作焦炭的人類屍骸，還有臨死護住孩子的母親。
……
駕馭彪，手持兩柄長矛，在士兵的歡呼聲中，沖垮獸人的陣線，身後士兵歡呼。
還有那一場大雨磅礴夜，呢喃著:‘獸人，究竟還要多久，才能在陽光下土地活著。’的獸人王伊頓。
還有被自己掛上絞刑架，臨死前瘋狂詛咒自己的貴族。
他們叫囂著:‘終有一日，你鄭禮也會品嚐我們的痛苦！’
今生一切的一切。
都在腦子裡快速掠過。
有敵人，有朋友，此刻這一張張面孔，都抬起頭盯著自己。
是夢嗎？
是真嗎？
只能聽見嘈雜的咒罵傳來。
“鄭禮，我們等著你！”
“等著你下地獄！”
“等著你的靈魂被撕碎，你所珍視的一切全部倒塌，化作歷史的塵埃。”
這是敵人的叫囂。
“議長，帶著我們繼續向前啊！”
“我們不後悔，我們本就是賤命一條，沒有你早就在貴族的公田勞累而死。”
“記得我們就好……議長記得我們就好……”
“我聽說，議長你就要成神了，我聽說，神的信徒死後都能回到神的國度，為神繼續征戰。”
“議長你一定要成神啊！我等著再一次聽見你的徵召，我想再一次聚集在你的麾下，為你征戰。”
這世上詛咒是有效力。
但在此刻，更為宏大的聲音，徹底淹沒這群被鄭禮斬殺的敗犬哀鳴，合攏為一。
這是祈並者的開端！
所有尊奉，崇拜，為鄭禮而戰，踐行道路的人，都在生靈無法看見的層面，等待著。
這也是比爛的世道。
鄭禮把他們看作人，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大的恩惠。
只是看作人……他們就願意用生命幫助鄭禮，那怕是死變成靈魂，也在期待著鄭禮繼續向上。
何等可悲的世道。
他們等待鄭禮登天成神，開闢神國得到再一次征戰的機會。
也用自身微薄的力量，構築起儀軌所需要的千百萬‘磚石’中的一塊，高舉著鄭禮登神。
“我聽見了。”
“我也沒有忘記你們。”
於此，鄭禮向他們許諾:“我的將士們，可願與我再戰一回？！”
回答鄭禮的，是沖天的歡呼。
此去泉臺招舊部。
旌旗十萬斬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