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血腥的積累
“你的弟子傑特，還真是出色，如果再給與一些時間，或許將來也能在史詩中傳唱。”
杰特被人誇獎，對於鄭禮而言，不是一次兩次的事，都有些聽的耳朵長老繭了。
可從‘曾經’的敵人口中說出，還真是第一次，特別還是出自北地最大勢力深水城統治者——蒙面領主的口中。
說起北地，就繞不開深水城，這座城邦的暱稱——輝煌之城，也在佐證這一事實。
這是一座承載百萬人的城邦，理政方式和共治會有點類同，只不過沒有鄭禮採取的這般激進，還保留有貴族封君。
上述三個世紀以來，深水城的諸領主們統治著這座宏偉的城邦。
在此期間，共存在有五十到八十位深水城領主，其中四位以公開領主的身份執行統治。
也就是法師阿格哈榮（AhghairontheMage）。
巴隆·西爾梅瑞（BaeronSilmaeril）
“蒙面女士”萊絲汀（LhestyntheMaskedLady）。
和聖武士之子皮爾蓋倫（PiergeironthePaladinson）。
深水城的領主們來自各行各業，從貴族到清潔工，從商人到牧師。雖然大多數深水城的領主是人類，但他們之中也含有半精靈、半身人。
總得來說，深水城定義中的領主身份，更類似於共治會的議員身份，除四位公開領主外，其餘的皆以面具遮蔽面容，不讓外人發現自己真正的面容。
在大多數時候，深水城維持16位蒙面領主共同理政的情況，不同的蒙面領主也負責屬於自己領域的事。
總體而言，是一種鄭禮記憶中類希臘聯邦的變體寡頭政治。
“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也是一個諸族吃人，人吃他族，人又吃人，諸族吃諸族的時代。”
“不優秀，那就得被吃。”
“不優秀，我所創立的共治會就會像是沙灘上堆砌的沙堡，隨海浪衝刷，消失的無影無蹤。”
鄭禮毫無拘禁的從侍從手中接過待客用的美酒，輕抿一口，復又繼續道:“況且，我鄭禮的弟子理所應當就得優秀！”
這一席話，說的對坐蒙面領主一時語塞，有些摸不清鄭禮的套路。
作為16人深水城領主議會的議員，見鄭禮如此灑脫，也不能墮了氣勢，便接過侍從遞來的美酒，輕抿一口。
這才緩緩說道:“你說的我可不認同，凡世雖然有種種壞的地方，但總得來說還是好的多一些。”
“譬如你口中的人吃人一說。”
“我也不是很認同你治下狂熱的人類主義，這會在未來釀成極端的後果。”
“我想，你應該能看的出來吧。”
鄭禮當然知道他說的後果是什麼。
狂熱的人類至上主義，狂熱的激進政策，很容易將民意變成民粹，進而變成凡人不可控的極端排外，極端的瘋狂。
“你說的我當然知道。”
“但很可惜，這不是隻有人類存在的世界，也不是極端和平的世道，凡世征戰不休，邪神環伺，異族窺探。”
放下酒杯。
兩人像是許久未見的朋友般隨意交談，看不出有半分拘禁。
可只有兩者知道，這是鄭禮第二次和這位蒙面領主面對面交談。
就見鄭禮點點頭後又搖頭:“我求的只是一個未來，而想要實現這個未來，要的是思潮興盛，要的是人類不衰亡。”
“一個族群中想要長久的存在，必須有好戰的激進份子，以此不忘種族好武之心，不散種族自豪之情。”
“還得有和平份子，作為盆中之水，時不時澆熄好戰的思潮，防止一種思潮走入極端。”
“除此之外，主張平均的份子，主張不變的份子，主張各種各樣，那怕是壞思潮的份子也都得有。”
鄭禮竟笑道:“什麼適合人類發展，怎麼做才能讓人類永久長存，這些都需要去試，去辯。”
“我求學時，只聽說過真理越辯越明，可沒聽說過不去努力，就能白白得到結果的道理。”
“那怕是祈求神祇降下真理，可也總得組織人手佈設祭壇，這也是在試！”
“不是嗎？”
對於這一番話。
作為管轄兩百萬人口，堪比一方大國的深水城蒙面領主深有同感，對此自然也能理解。
深水城不僅有著人類活動，更有諸多異族生存。
如何管理他們，如何讓異族和人類和諧相處，不因為風俗發生流血事件。
這些在深水城幾個世紀的歷史裡，都有著許多的經驗。
鄭禮的意思，便是他願意成為人類思潮中激進的一部分，而深水城屬於居中的一部分。
更有一些人類王國，人類城邦因為種種緣故，屬於瀕臨投降主義的邊緣。
三類同時發展。
若能持續成百上千年，好的自然能吞沒壞的，如若失敗，也只會歸咎於一方，而不是整體。
三者轄制也會讓人類中的個體，也能以每個人不同的想法加入不同的思潮傾向，而不會在內部造成生事，引發更大的事端。
也既是激進，中庸，保守，投降四種思潮俱全，以不同方向探索不同的未來。
這種策略，在鄭禮的記憶裡曾出現過很多次。
就如自己曾和弟子們講過的三國故事一般。
一個大族想要在紛爭的世道里存活，就得要分，就得主動投入不同的王國。
譬如諸葛家。
諸葛亮在蜀大展風采，諸葛誕去了魏，諸葛瑾去了吳，其子官拜大將軍，為東吳權臣之首。
按理論來說，無論是那一方王國吞併天下，都能保證諸葛家存續，不被毀滅。
如今的人類就是當時的諸葛家族。
三國可沒有費倫的異族，所謂的蠻族總歸也是人類。
因而鄭禮要做的事會變，但內裡的核心，卻和諸葛家族做的決斷無二。
“你想做激進的領頭者，這可不好做。”
蒙面領主搖搖頭:“我年輕時，也和你一樣，信奉大人類主義，因為這樣發展的最快，也最能提升自我的認同。”
“可當我老了，卻更恐懼於激進的不可控，也怕失控後的激進會引來諸族的聯盟針對。”
“現在啊，我更覺得深水城維持的平衡傾向，更適合人類一些。”
對此，鄭禮也深有感悟。
但……
當著蒙面領主的面，鄭禮翹起根手指，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你的顧慮。”
“但是啊，或許人不能時時刻刻控制思潮不走向自毀的極端，但神呢？”
“如果神不行，那身化萬千意志，思緒冰冷的世界呢？”
“從人到神，從神化作世界的意志，這就是我的路啊。”
“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道路。”
蒙面領主呢喃了幾句‘神’‘世界意志’，隱藏在面具下的眸子微微閃動。
目光落在鄭禮的身上，像是要看透他的內心，究竟想要做些什麼。
只可惜。
人只是人，終究不能洞悉他人的想法，特別還是一位強大的神性。
“你說的這些……希望你能成功吧，只是別做的太過。”
又悠悠道:“你應該知道，我們深水城可不止有人類。”
“矮人，精靈，半精靈可是佔了不少，16人議會對你的政策很有看法。”
“還是我花了一些功夫，才勉強說服他們，同意和你們放下過往摩擦帶來的怨氣。”
鄭禮表示認同。
蒙面領主裡面有非人種族。
之前深水城和共治會的摩擦，也多是16人議會之中，一些非人領主因為鄭禮榮升異族為人類，宣揚人類主義的原因，暗中生怨，才漸起摩擦。
不過現在倒是因為死亡三神攻五地因禍得福，讓一些蒙面領主驚愕共治會的實力。
再思考和共治會鬧僵，乃至大打出手後的代價值不值得。
待計算後，大多蒙面領主深覺不值，便也轉變了對共治會的政策。
不過也在第一次見面時，讓負責接見鄭禮的蒙面領主多提意見，表示共治會宣揚人類主義不要太過激進。
“理念從來談不攏。”
“下一條吧。”
蒙面領主搖搖頭，深知有些人做事只要是自己認定的理念，就決計不會輕易改變。
越是強者越是這樣。
要不然也不能走過風風雨雨，直達頂端，立於凡世之上。
“深水城議會認為，為提升進一步的友好關係，乃至今後的締結貿易協定。”
“就得無償將你們共治會的火炮鑄造技術，珍珠麥及一些改良作物，和繁育牲畜的培養技術無償贈送給深水城，我方才能開放市場。”
“想想看，兩百多萬人乃至是周邊的市場，利益有多大。”
談判講的是一個漫天要價的過程，先提一個不可能同意的價碼，再一點一點的談下去。
免費贈送鄭禮是做不出的。
但他知道，其實周邊貴族，勢力，其實早就覬覦五地培育的多種高產作物久矣。
每隔一兩個月，就有死士暗中潛伏進五地，偷偷帶著各類種子回去。
這種事鄭禮聽多了，也只能盡力拖延暴露的時間，他需要用種種手段積蓄第一桶金，乃至維持治下運轉的錢。
要不然共治會治下脫產士兵的俸祿，鋪設五地的教育系統，時常發動的大型工程耗費的錢糧，又能從那來？
高產糧食就是其中手段之一。
五地的高產作物是用氣培養出來，隨著日復一日改良，從最開始的繁育兩三代後作物退化。
到現在作物的生長，不僅需要氣刺激還得有巨多的肥料撒下，才能維持高產。
若是沒氣刺激，二代種子依舊就會開始發生退化，直到退化回普通麥粒的模樣。
因而眼下的情況。
深水城確實是召集德魯伊，破解了氣啟用作物的原理，但這種辦法很複雜，一次只能十粒十粒的完成。
如此問題就來了。
農夫種田要花費的種子，不是十粒百粒，是百畝田地的數萬粒！
但德魯伊可是職業者，每天耗時間
一個兩個德魯伊得廢多少時間，才能滿足深水城如此多的農夫？
難不成多找德魯伊解決嗎？
可別忘了，德魯伊還有一大批信奉人與自然，乃至強行使人類倒退回蠻荒時代的激進份子。
這些德魯伊又怎可能聽從深水城的命令，去幹破壞人與自然的事？
綜上，深水城就在高產種子的事上僵住了。
也就導致了眼下只能尋求共治會退一步，公開高產糧種的培育和啟用方法。
這是利益之爭。
畢竟公開了糧種的培育方式，共治會積蓄第一桶金，施行大計劃的速度必會降速。
不控制，共治會怎可能發展的如此迅速？
事實就是這一桶金來自五地的工業製品，糧食傾銷周邊，讓周邊的貴族領地成為傾銷地，從而獲取到的財富。
以大半個北地富共治會一隅，共治會又怎會不富？怎會不是天堂？
至於代價。
那就是因傾銷周邊日益下降的糧價，是自耕農破產淪為農奴，是鄉鎮小手工業者家破人亡，只能逃亡。
也是貴族追求共治會流出的美酒美物，愈發加大的盤剝力度。
是三代之世，九重樂土；亦是無邊煉獄，數不盡的淒涼困苦。
但這些，鄭禮都知道。
可是知道了又怎麼樣？
共治會到處要人，本來治下就有大片荒土需要開墾，而隨著工業的發展，各座工廠要人，要數不盡的人。
人從那來？
一是隨著傾銷愈發加劇，周邊兼併加速，自耕農破產，周邊無地的農夫逃亡五地。
二則是戰爭，直接攻破貴族的封地，掠奪人口。
但問題又來了。
如今的費倫不允許有如受龍一般的大一統帝國，或者是佔據極大土地的勢力。
這不僅僅是人沒有大一統想法，諸族林立的問題，更有著諸神不許的緣故！
一旦出現有強大帝國的崛起。
不論其他，總會有些信仰會被被禁止，而來自帝國皇帝的意志，又能決定何種神祇能成為主流。
帝國既是大一統，那麼諸神也會隨利益爭鬥，最終抉擇出最強的一方歸一，以神系定尊卑。
這不難聯想，畢竟託瑞爾又有大一統例子，那就是受龍一家獨大的天帝信仰！
受龍沒有其餘的神，只有天帝，天帝之下的所有看似獨立的神祇，其實都是天帝的分身！
而天帝是誰，諸神也有所揣測，自然不敢去打擾天帝玩過家家，又羨慕萬分。
一神歸一受龍所有信仰。
這對於神來說，既是渴望的場景，又是必須要杜絕的情況。
渴望是自己歸一。
又怕他人歸一，杜絕自己的信仰。
由此問題出現了。
誰來做天帝？
誰都想，誰都不敢讓別人來當，再加上戰爭，苦難，紛爭，愚昧是信仰萌生的最好溫床。
既然大部分諸神都不願有人成為‘天帝’，那就讓費倫絕不能維持統一。
讓大地起刀兵，自然人會因對死的恐懼加深對神的信仰。
讓饑荒橫行列國，自然人會祈求神祇降下神力，庇護安全。
讓貧苦盤踞不移，自然人會加深對神的信仰，渴望在死後進入神的國度，無憂無慮美好的活著，逃避生時的萬般貧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