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幫扶還是征服？
鄭禮婉拒老農遞來的香菸。
綜合人群的說法，鄭禮倒是明白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句話總結。
那便是外地來的臭要飯，又來王都討飯了！
是身居‘王都’，自詡高傲的民眾，對外地偏遠民眾的歧視。
但對於這一點，鄭禮也沒有好辦法根除，最多隻能出臺政策，引導社會風氣。
這屬於人性。
只要這世上的人還有七情六慾，就會有因地域劃分，刻板印象等等情況出現。
“不過，真沒辦法解決嗎？”
鄭禮雙眼微眯，心裡有一個主意升起，只不過這一方法太過驚世駭俗，堪稱沒有任何實現的可能。
“遊京……現在不行，不代表將來不行。”
就在鄭禮思索間。
眾人結束絮絮叨叨對三豬鎮民眾的聲討。
“算了，說這些沒意思。”
人群中老農擺擺手:“剛剛說到那了？”
身旁有鄉人回道:“這位冒險者，想問咱們這臺機器是什麼呢！”
“對對對！”
老農吐出一口菸圈，望向鄭禮樂道:“朋友，這玩意叫做蒸汽收割機，是咱們共治會的新產物！”
“是咱們村長老爺，好不容易從三豬鎮帶回來的神奇物件！”
一旁的女性獸人捂嘴糾正:“那可不一樣！”
“我記得村長帶回來時，就只是一個方盒子，可不長現在這樣。”
“還是村長親自動手，帶著鄰村的匠人，鼓搗了好一陣子，才弄成現在這幅模樣。”
人群附和:“對對對，村長還真是巧手。”
“原來如此。”
鄭禮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操控蒸汽收割機的年輕人。
“倒是個人材。”
蒸汽機出現已有一段時日了。
可目前三豬鎮沒鑄造出的收割機，在這小小的鄉村，卻已經開始正式運用上了。
“看來，這群矮人是時候治治了！”
並不是說三豬鎮的鑄造能力還不如鄉野，而是問題的關鍵，出自矮人身上。
在蒸汽機鑄造出來的當天，鄭禮就提出後續運用思路，可這群食古不化，固執死板的矮人。
一眼就看出來蒸汽機大面積運用的後果，會給予傳統的鑄造行業帶來極大衝擊。
紛紛撂挑子不幹，以‘祖宗之法不可變’，‘沒有用手敲出來的武器，都是沒有靈魂的器物’，‘這是褻瀆鍛造這一門技藝’！
等等理由為藉口，拒絕為共治會研究蒸汽機的後續運用。
矮人作為凡世的大族，並且天賦一方超凡手藝在手，鄭禮還真不好強令威逼。
畢竟，魔法裝備的鑄造還得依靠矮人出手，而且這一族群十分記仇，在沒有可替換的備選情況下，鄭禮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沒辦法，只能讓共治會麾下的人類及其餘種族工匠研究，但……
人類的手藝終究差了矮人許多，而且蒸汽機後續的運用方式繁多。
目前大部分工匠還是在研究蒸汽機的改進，其餘一小部分，則是在設計蒸汽火車，蒸汽抽水機等。
根本沒有空缺人力，去鋪設所有蒸汽使用的路徑。
一想起矮人的所作所為，鄭禮心頭冷笑幾聲:“真當我不清楚你們在想什麼嗎？”
“不過就快了，等我意志化結束，矮人不幹，有的是灰矮人幹！”
鄭禮雖然不是天縱奇才。
但也不是蠢貨。
他一眼就能看清楚矮人耍的小花招，所謂頑固，食古不化的天性只是一碼事。
更多的還是因為利益糾葛。
蒸汽機一旦大規模鋪設，搶的可都是矮人的生意。
總不能所有矮人都捨棄中下層生意，全去卷魔法裝備的鍛造吧，這也不現實，沒這麼多魔法裝備需要鑄造。
因為利益。
矮人就必須竭力阻止蒸汽機的落實，並向外鋪設。
共治會可不是小勢力。
地勢上屬於商旅必經之處，再加上隨著共治會的崛起，商人絡繹不絕到來。
以共治會各類工廠為例子，一旦蒸汽鑄造裝置鋪開，那就不單單是五地，而是整個北地都會被廉價的鐵器淹沒。
屆時矮人吃什麼？
用什麼？
既然矮人拼命阻止，那鄭禮就得收起慈悲，做好準備重拳出擊。
矮人不幹？
那就去收購幽暗地域灰矮人奴隸來幹！
實在不行，便率小股精銳出兵幽暗地域，在賣伊莉絲翠一個好的同時，劫掠灰矮人城市。
灰矮人可是實打實的邪惡種族。
奴役他們，沒人會多說什麼，甚至說不定還會有教會出面，為鄭禮頒發‘抗擊邪惡英雄’的稱號。
將這些思緒收斂。
鄭禮藉著人群正在勁頭，又旁敲側擊問詢一番今年的收成，各地官員廉潔與否，還有些許鄰里鄉間的小事。
記下諸多資訊。
鄭禮就著老農稍前隨口的抱怨，反問道:“聽你的意思，是覺得現在的糧價太低了？”
“當然。”
老農愁苦道:“以前吃不飽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賣糧食。”
“畢竟家裡都餓死了，誰有這個心思。”
“但現在……”
老農長嘆一口氣:“珍珠麥實在是太高產了，隨便丟一把麥子，過三個月就能豐收。”
“還真是怪了，這東西又不挑時節，收成也好，只是對肥料的需求太多了。”
“但這也不是問題，只需要每一次豐收都繳納足額的糧食，共治會就會安排‘氣法師’下鄉。（民間說法）”
“一道法術下去，就能把堆積起來的麥稈變成肥料。”
鄭禮倒是明白老農想說什麼了。
“你的意思是糧食太多了，所以才賣不出價錢，是嗎？”
老農點點頭。
又從懷中取出一根香菸，砸吧砸吧嘴，頓頓續續道:“就是這樣，朋友。”
“我這一生都落在田間，也沒有其它手藝傍身，現在人也老了，想學也學不進。”
“但是啊……”
“以前窮的時候還沒這麼多煩惱，但現在吃喝不愁了，煩悶的事反倒越來越多。”
“就前不久，我的兒子看上領村一名姑娘，可姑娘卻看不上我家兒子。”
“她說，現在共治會是個人都吃喝不愁，嫌棄我家窮，沒有能力過上好生活。”
老農苦笑攤手，也不知是氣笑了還是怎滴，濛濛不樂道:“偉大意志在上，現在吃喝不愁都成為‘懶漢’，‘窮人’的標籤了。”
“要是放在二十年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鄭禮眉頭緊皺，鄭重道:“我明白了。”
糧價過高傷民。
糧價過低傷農。
這世上總得有取捨，有些事，不會有能百分百完美平衡的策略。
目前的珍珠麥，早就不是鄭禮培育的初代品種。
而是在原有基礎上，經歷繁多書院弟子一年復之一年培育優選，不知道迭代多少次的作物。
不僅抗寒，生長時間短，結果率還高。
唯留的一個缺點，還是能用術式克服的大量肥料需求。
如此一來，大家都種糧食，都豐收，可人又不是機器改改胃口就能變大，一天就只能吃這麼多麥飯。
縱使有商人轉運。
可糧食實在是太多了。
總會形成惡性競爭，賣不出價。
現在一枚尖銅50斤的商人收購價，還是因為有著共治會政策兜底，無限制批次1尖銅收60斤的後果。
要不然糧價繼續惡性競爭下去，恐怕就不是現在這個價了。
“難道你們不知道，多養些牲畜消耗多餘的糧食，再賣……”
鄭禮停住話語，神情略帶一抹尷尬，沉聲道:“抱歉，是我蠢了。”
糧價跌了。
相應涉及到的所有糧食後續各類加工，都會隨之波動。
牲畜家禽也會變得和糧價一般，競爭異常激烈。
心中長嘆一口氣。
鄭禮向眾位鄉民致歉，緩步離開，尋一處稍顯安靜的位置，坐一塊巨石上，陷入思考。
“面對現在這幅棘手模樣，我又該怎麼做呢？”
閉目思量。
鄭禮放空大腦，竭盡所能去思考，直至腦中似有靈感飄過。
“或許，歷史早就給了我答案。”
記憶中，第一個征服大半世界的殖民帝國，和以一國之力供應全天下的記憶，迴旋在腦中。
前者攻破他國門戶，以堅船利炮威壓諸國，傾銷國內滿載的工業製品。
後者……
說實話。
鄭禮更傾向於後者。
但很可惜，現實只會讓鄭禮選擇前者。
現在是封建時代，諸國的統治者至高無上，千辛萬苦付出的投資，只需國王一個念頭，都會成為他人嫁衣。
況且，後者是全天下最強大的國度之一，諸國總會心存顧慮。
但共治會不是。
別人憑什麼認可和你互惠互利，國王又憑什麼不去宰送上門來的冤大頭？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程序。
封建相比起奴隸制，便是一種進步。
“可惜啊，我這人就是虛偽。”
手掌撐住下巴，鄭禮輕笑:“我內心十分想去開啟傾銷的大門，可內心總有個念頭在告訴我，這是惡，這是不該行之事。”
“不過啊，總得有人成為至高之惡，這一人何嘗不能是我呢？”
鄭禮腦中浮現北地的地圖。
似有虛幻熊熊火焰，正在地圖幾個角落燃起。
這幾個地區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奴隸制盛興，乃至還處於原始部落制度。
“封建相比奴隸是一種進步。”
“資本相比封建，又何嘗不是一種進步。”
鄭禮起身，鬼面覆蓋下的臉龐，逐漸平靜。
“那就從這幾個地區開始吧。”
“我的心，還做不到毫無理由的攻破他國國門，只為傾銷貨物。”
“那便先試試扶植，為他們帶去先進時代的福音，和擁抱文明的機會。”
一幕幕幻象在鄭禮腦中迴響。
雙手環胸，鄭禮目光逐漸堅定:“為他們帶去書籍，帶去共治精神，帶去工業品，帶去文明人類該有的一切。”
“如果願意擁抱文明脫離野蠻，我便接納，如果不願接納文明，甚至貪婪侵吞投資，那便讓他們感受來自文明的重拳出擊！”
曾經滿腔熱血，想要改變世界的人，逐漸也被世界改變，學會了自立牌坊。
或者說改變一直都是雙向。
鄭禮帶給世界改變，世界改變鄭禮。
“至高者就是這樣。”
“一念之間，就會波及萬民的未來，除非什麼都不做。”
鄭禮十分清楚，給予這幾方地區的援助，只是一個出兵的藉口。
封建時代的君主絕對不會放任肥肉從嘴邊跑過。
只要他們忍不住貪慾，鄭禮就會得到藉口，出兵的同時，輔以‘colour’，於暗中控制諸地區。
以先進文明的重拳擊破奴隸社會，打碎地區的骨頭。
再傾銷商品，鋪設書院，發行大量來自共治會的文化產品，培植地區皈依者。
直到達到臨界點，便鼓動地區眾人‘自主’投票，加入共治會！
“真是邪惡的計劃啊。”
鄭禮晃晃頭，抬眼望向天穹:“嗬……時代……”
就這時，正在耕耘土地的蒸汽收割機出現故障。
年輕的村長翻身下車，正想著讓村民回去回去一趟，將自己家中的修理工具帶來。
卻不料這一眼，注意到正向人群走來的‘盔甲人’，心臟猛的一停。
鄉野老農或許不清楚這是誰，但他可是共治會的官員，怎麼可能不清楚！
連忙加快腳步，走到鄭禮面前，恭敬出聲:“尊敬的議長，歡迎您來到‘征服荒野’。”
“您最忠誠的麾下，向您致敬。”
人群一陣騷動。
“議長？議長！！”
老農哆哆嗦嗦，復又從懷中取出一根香菸，點了幾次怎麼也沒點上。
“意志在上，這真不是幻覺嗎？”
“不對，議長就是意志，偉大的意志就在我身前。”
“剛剛還和我聊了很久，這這這……”
或許是受到刺激太嚴重。
老農兩眼一翻，暈倒在地上，幸好鄭禮注意到，用氣扶住老農，送至一處樹蔭下休息。
其餘村民手足無措。
紛紛對視一眼，只能學著曾經面對貴族出遊時的情況，想要朝鄭禮跪下。
雙腿還沒跪下去，就有柔和無形力量扶住，又聽鄭禮悠悠話語。
“我一直認為自己的治下，應都是勇士。”
“勇士不取決於物質的肉身，而是精神，應當昂揚如鋼鐵。”
“鋼鐵，又怎能折斷呢？”
“起來吧，和剛剛一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