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雙生
“確實是我自身的問題。”
陽極真靈悠悠嘆嘆道:“我曾和你說過，我和陰極真靈雙生孕育而出。”
“但我們之間互相敵對，戰爭綿延萬年之久，直到幾百年前才被我尋到機會，將其擊敗封印。”
一直信奉為君者，應該喜怒不形於色的陽極真靈，此刻竟難得的出現一抹惆悵和落莫。
“但其實，我與他應該同屬一體，我們都擁有一半的至高靈魂，若我們合二為一時，便能夠一步直接登臨成為神祇。”
“可幾萬年了，這個美好宏願始終未能完成。”
“也因為此，我作為殘缺的個體，任憑自己積累再多的信仰，可也沒辦法登階成就至高。”
聽完這番話語，鄭禮心中疑惑非但沒有消去，反而生出更多。
“你們合一的方法不是吞噬嗎？”
“要不然你都能將你的兄弟封印，沒理由沒辦法合一。”
陽極真靈點點頭:“是的，合一的難度很高很高，必須由雙方無牴觸，內心願意，並且最重要的就是理念也不能出現衝突。”
“就是最後一點，卡住了幾萬年。”
陽極真靈講起幾萬年前的往事:“在我們降生之初，世界還處於雷霆時代的終末之刻。”
“那時，萬族積累數世紀的怨恨同時爆發，巫虺龐大的帝國搖搖欲墜，雙方間慘烈的戰爭，足足持續了一個世紀之久。”
“我與陰極真靈行走在世間，滿目都是瘡痍，大陸被巫虺強大的法力撕裂，山脈淪為齏粉，屍骸鋪滿大地，一片世界終末的景象。”
“作為世界降生的寵兒，我與陰極真靈都十分憤怒大規模破壞世界的行為。”
陽極真靈金色的豎瞳流露回憶:“這一切，也讓我與陰極真靈產生了分歧。”
“我認為眾生降生之初，都無善惡的區分。”
“需要後天透過向善的教導，引導生靈心中存在的善念，才能形成與世界萬物和諧共生，一心向善的美好未來。”
“而這，也是我與你簽訂契約的原因，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潛質，也看到了你迥異於他人的想法。”
陽極真靈尾巴輕觸大地:“我看的出來你心中的理想，正在走上和巫虺不同，卻同樣雄心勃勃的計劃。”
“但我不在乎，我只想看到我的理想實現，看到萬物與世界之間和諧相處。”
在鄭禮若有所思的眼神裡，陽極真靈繼續道:“而陰極真靈與我的想法完全相駁。”
“最開始時，他認為一切都是由世界孕育，生靈卻不知道回報恩情，反而肆意加害自己的‘母親’，這是最大的忤逆行為。”
“只有以殺殺殺，懲戒不思感恩的諸種族。”
鄭禮挑眉，不由插話道:“你這兄弟的想法，和我家鄉古代一位軍閥的想法很像。”
“這位軍閥有一句詩文——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物以報天。”
“他得出的結果，同樣也是殺！”
陽極真靈平靜回道:“或許吧，但這些已經是過去了。”
“從被我封印後，我的兄弟從封印中得到了些許靈感，理念也變得愈發極端。”
陽極真靈蛇臉上，露出人性化的複雜情緒:“他認同了我一些觀點，譬如人可以教化向善。”
“但是，他也認為那怕再好的教化，也總會有漏網之魚存在，於是，他準備……”
陽極真靈蛇信吐露，沉默了良久，才沉聲繼續道:“他準備創造一個宏偉的巨大儀式，讓整個世界的眾生，陷入永恆的夢境！”
“當所有生靈沉浸在夢中時，現實的世界就再也無人破壞，我們的母親才能得以安全。”
“這就是他新的計劃，我直到現在還能回憶起，我的兄弟為我講述‘永恆之夢’時，那副極度癲狂的模樣，”
鄭禮出聲打斷道:“這不可能！”
“託瑞爾神祇眾多，諸種族都是各類神祇的信徒，那怕他真的創造出這道儀式，也只會在儀式開始的瞬間，被神祇聯合殺死！”
“或許不僅僅是神祇，諸族中的強大者也不會放過他。”
“他這是在與……世界為敵！”
陽極真靈點點頭:“是的，我也這樣勸過他。”
“但……禮。”
陽極真靈意有所指道:“我們和陰極真靈都是同一類人。”
“我們懷揣著某一理念，走在佈滿荊棘踐行理念的道路上，困難和死亡絕不會使我們停下腳步。”
“那怕真的身死，靈魂在魔火中折磨千百萬年，也不會放棄。”
陽極真靈的陷入回憶:“我的兄弟說，等他從封印解脫，他會一點點去實施他的永恆之夢計劃。”
“從一個地區到一整個世界，直到理念完成，又或者以他的死亡結局。”
“這就是他的理念，和我的理念之間的區別，雖然都是從一個點出發，卻互相背道而馳。”
“合為一體的期許，我早已放棄，我現在只希望封印能就這樣持續下去，不要讓我的兄弟脫困，去向著死亡衝鋒……”
鄭禮沒有打擾陽極真靈的沉默，反倒是抬起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之前，鄭禮一直以為陽極真靈是單純的惡。
可直到現在，他才愕然的發現陰極真靈，簡直就是自己的翻版。
陰極真靈想要創造籠罩萬物的永恆夢境，保護現實不受破壞；自己想要同化萬族，讓人類這一概念永恆的延續。
兩者之間的核心，完全沒有絲毫區別。
都是同樣的艱難。
同樣的與世界為敵！
“凡世種種，一切能靠毅力和決心攀登到頂點的生靈，都會是這樣嗎？”
鄭禮手掌覆蓋心臟的位置，反問自己的內心。
或許心啊，真的聽到了他的疑惑，鄭禮感受到一陣悸動，遵循自己的本能，跟著自己的感覺走。
“都是。”
這就是心的答案，也是鄭禮自己的答案。
理念從沒有高低之分，只有堅持與放棄的區別，這一條道路從沒有讚歌，只有遍佈的荊棘。
千萬年來，懷揣某一種理念的踐行者，宛如曇花一般，璀璨的綻放，復又在眨眼間凋零。
夜空下。
一人一蛇，兩位神性者陷入沉默，都在與自己的內心對話。
直到左右再無蟲鳴。
陽極真靈這才打破平靜:“那就這樣吧，禮，時間到了，我也需要回去籌備圍獵踏潮者的準備工作。”
“我會在下個月的這一天，等候你的到來！”
鄭禮點點頭。
陽極真靈蛇首低垂，從口中復又出現一道光團，融入鄭禮體內。
“我知道你成為神性的時間太過短暫，積累不足，這一些知識就當作給你的禮物。”
“希望這些能幫助到你，也願你終能在信奉你的生靈眼中，高舉起你的王國升入星辰，願你能在星空閃耀，永恆指引地上的民。”
“屆時，還希望你能告訴我成為神祇的感受，能讓我感同身受。”
陽極真靈冰冷的話語，還久久迴盪在空中，鄭禮目送他龐大的身軀撕裂空間，跨越遙遠地域回到倭瞰省。
“謝謝你，朋友。”
雙眼中，破碎的空間逐漸合攏，再也沒了陽極真靈的身影。
鄭禮筆直的站著。
張了張嘴巴，朝陽極真靈離去的位置，低聲道:“也祝你，能等到融為一體的機會。”
“相比於旁人傾訴，我更希望你能親自去體驗。”
這就是登神之路。
每一步都必須小心，只要稍有差錯，就是萬劫不復。
那怕是天地降生的寵兒，也會被這小小阻礙，卡萬年之久。
鄭禮收斂心神，長撥出胸中的濁氣，鄭禮閉上眼，去檢視陽極真靈贈送給自己的所謂禮物。
“破碎穿梭——神性生物限定？”
仔細翻閱融入體內的新知識，鄭禮一挑眉:“還真是財大氣粗。”
這是由陽極真靈創造出的一種，只適用於神性生物的遠距離傳送法術。
這道法術的原理，便是信徒與神之間的連線，也就是信仰之線。
以信仰之線作為傳送的路標，以信徒作為終點。
運用技巧短暫破碎一小片空間，進入冥冥之中的未知層面，快速到達信徒的所在位置。
“不過，問題是我在倭瞰省沒有信徒，想要過去，沒有定位該怎麼辦？”
“難不成……”
還未等鄭禮想出原因，在神性的感知中，一道從遙遠地域與自己連結的信仰之線，突兀出現。
“這配套服務來的夠快。”
身軀一瞬間氣化，鄭禮為自己附加種種增益術式。
將腦中破碎穿梭法記熟，鄭禮先是嘗試幾番，試圖儘快將其掌握。
當第四次胸口扭曲星辰圖案大盛時，鄭禮成功開啟通向遙遠倭瞰省的通道。
“對神性存在而言，十分簡單。”
注視著空間逐漸癒合，鄭禮沒準備現在就去倭瞰省，而是轉身重新開啟一條通道，目的地正是三豬鎮。
大踏步走入空間裂隙。
裂隙內裡的情景盡是一片死寂，沒有生物活動的跡象，只有周遭翻湧的灰氣才會看出些許變化。
“這是以太界？”
鄭禮仔細回想過後，搖頭推翻道:“應該不是，以太界人類只能透過以太化和星界投影進入。”
跟隨三豬鎮連結而來的密集信仰之線，鄭禮繼續在這未知的層面行走。
行至半途的時候，周圍的空間恍如發生扭曲，卻又很快撫平。
但隨扭曲變化而來的一副瑰麗景象，還是映入鄭禮眼中。
“這是……”
鄭禮抬起腦袋，在自己的頭頂是一方生機勃勃的世界，而當自己往下看時，另一方世界映入眼簾。
兩方世界之間很是相似，恍如就是從一個模子裡面刻出。
上方的世界為託瑞爾，鄭禮的第二故鄉。
而下方的世界則是阿貝爾，與託瑞爾雙生的另一方世界。
在遠古時代世界創始之初時，現今的創始之神艾歐，與巨人之父安南（annam）交戰。
兩者為了搶奪創造這個世界的機會大打出手，最終安南被擊敗，艾歐也得到機會，創造瞭如今的世界。
但在創始之初，艾歐將整個阿貝爾——託瑞爾世界一分為二。
部分大陸直接從地圖上抹去，生活在其上的生物也隨之轉移到另一方特殊的位面之中。
也就是現實:託瑞爾。
特殊位面:阿貝爾。
兩者宛若平行世界一般，共享同一個宇宙座標，相同的規則。
但兩方世界之中的生物，卻很難有機會接觸，也無法干涉。
只有兩者合一，才是最初的世界——託瑞爾.阿貝爾世界。
“還真是奇妙，到處都是未知等待我探索。”
鄭禮並不知道創始之前的故事，他低著朝下俯視，似乎能透過世界的阻礙，看到這方世界的生機勃勃。
鄭禮此刻行走的未知層面，就是處於兩方世界的夾縫之中，屬於以太界，託瑞爾，阿貝爾的交界處。
鄭禮想伸手，朝下方的世界探去，卻在即將接觸的一瞬間，立即停手。
鄭禮沉吟道:“不能冒失。”
“還是等以後意志體化，再派遣一部分意志進入，安全一些。”
“現在還得儘快回去，浪費的時間夠多了，眼下還是科舉要緊。”
這之後鄭禮矇頭趕路，行走在這夾縫層面，這裡其實沒有‘距離’的劃分，或者說一切由心。
如果內心覺得需要‘儀式感’，可以一步一步走到目的地，順便欣賞周遭的美景。
但也可以由‘心’決定，一個踏步便能到達目的地，如何選擇都看自己取捨。
但不知道為何，陽極真靈隱去了這一點，或許是他的惡趣味，也或許只是單純的不知道，鄭禮積累的知識稀薄到如此的地步
回到三豬鎮時，天邊已露出朝霞，不知不覺間，又是新一天的開始。
鄭禮剛落座書房。
便有親衛敲開房門，走入其中:“議長，商人們的代表已經到了。”
“需不需要讓他們現在和您見一面？”
鄭禮手指剛想習慣性敲擊桌面，卻想起陽極真靈的一席話，不由放棄。
“當然，讓代表進來吧，順便從我櫃子裡取出好茶泡上。”
商人這一群體對鄭禮很重要。
無論是文化入侵計劃，商人擔當的推波助瀾角色，還是共治會傾銷貨物的搬運工。
除此之外還有奴隸運送，活化經濟等等效果。
對自己有用，且沒有太過分行為的人，鄭禮從來只會和顏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