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深山之下
“我們所信仰的神，應該是種族的引領者，應該是理念的先驅，應該是某一條道路的同行者！”
“而不是隻以恐懼，只以血腥激發信仰的上位者，那或許會對一個族群中的某些個體有利。”
“但整個族群中的大多數呢？只會淪為代價，淪為少數人的墊腳石。”
“議長從不禁止信仰，禁止的只有生靈心中的愚昧和貪婪。”
“神與人的關連，並不應該是強權，而應該是崇高的理念。”
……
這一堂課不知是在多久結束。
阿祖瑟恍恍惚惚的合上紙筆，抬起頭來望天，天邊已在不知不覺間西落。
“真是瀆神之言……”
他訕笑一聲，心中有想法去讓他擦掉自己剛剛記載的內容，可當他開啟筆記時。
上面密密麻麻的內容映入眼簾，雙手卻遲遲下不去手。
“神……”
書院內銅鐘聲響徹，年幼的孩童滿堂歡呼，他們從呆愣的阿祖瑟身旁穿行而過，去肆意玩鬧，釋放自己的天性。
待最後，一代弟子充當的老師整理好教案，與阿祖瑟擦肩而過，空留一句話迴盪在他的耳旁。
“你覺得我說的對嗎？外地來的朋友，你認為我們族群需要的究竟是什麼？”
此刻，阿祖瑟腦子一片漿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書院，又是怎麼坐到鎮外公共公園長椅上。
當月明星稀時分。
阿祖瑟腦子裡，又迴盪起一代弟子口中最後的一句話。
“他說的對嗎？”
“人類族群又需要什麼？”
前半生形成的三觀雖然依舊深深根植於他腦中，可今日的所見所聞，卻猶如一柄利斧，將鐵鑄的過往劈開一道裂隙。
人類這一物種最光輝的品質，對萬事萬物的疑惑，探求，終究在他腦中開始發芽茁壯。
終有一天會成長為參天大樹，破開過往的一切。
而在此時的北衛。
還有一個人和他同樣疑惑。
“你確定窖園山脈底下，是一座非常龐大的地下世界，可這又怎麼可能？”
鄭禮眉頭緊皺，手指輕敲自己的胳膊，心中不知是疑惑還是忌憚，亦或者兩者同時都有，交織在一起。
曾派往探查窖園山脈的小隊長，氣喘吁吁的回道:“我非常確定，尊敬的議長。”
“我們在山脈南側，發現了一處古代遺蹟，在探查過程中，在遺蹟中心位置發現了一條神秘通道！”
“通道的終點，簡直就像是來到了另一方世界，無數發光植物點綴洞壁，整個區域廣闊無垠！”
“而在探索期間，我們還發現了智慧種族生存，戰鬥過的痕跡！”
直到此時，小隊長臉上也難掩心中的震驚:“這一事件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我立即回到北衛親自向您彙報！”
鄭禮揉了揉太陽穴。
內心不知為何，竟升起一股煩躁，惡魔的事情還沒解決，現在又冒出新的大事。
“地下世界……”
鄭禮嘆了一口氣，強壓下紛亂的思緒，將得到的一切線索彙總在一起。
“這方世界的地下確實有地下世界一說，無論是卓爾精靈還是灰矮人等族群，都曾在地下建城。”
“但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為什麼會出現在窖園山脈？”
“是巧合，還是未知的因素影響？
鄭禮抬起頭，仰望天穹一輪圓月時，卻怎麼也不相信只是單純的巧合。
一切的一切都太巧了。
巧的就像是精密編織的一張大網，從自己降生此世，走出深山之後。
一個個事件不斷出現，像是要推動自己不斷上前，不能停下。
甚至開玩笑的說。
在鄭禮沒出現之前，或許三豬地區域幾十年都見不到的大事情，自從鄭禮來後，全都扎著堆湧來，讓人目不暇接。
如今通往深淵層面的通道即將被關閉，可又緊隨而來地下世界，很難不讓鄭禮懷疑這一切的背後，是否有推手。
“而且伊爾馬特的態度……如今仔細想來，似乎也有點不不對勁。”
鄭禮目光閃爍，心中暗道:“他對我太友善，太好了！”
“我曾經以為是他口中所說的潛質因素，我會在遙遠的未來，成為神祇，為善神側一方勢力增加實力。”
“但這根本不成立，或許每一個世紀擁有能成為神祇潛質的人很少，可神是永恆不朽的存在。”
“那怕一個世紀中，一個世界只有一個天賦異稟之輩出現，可將時間軸拉長，一萬年下來也有100個人。”
“如果放眼於多元宇宙，這個量級乘以萬倍都不止，他也不可能，也不該如此關注我才對！”
鄭禮心中頓了頓:“更何況，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為人，我不是伊爾馬特，我沒有他那樣的廣闊胸襟。”
“雖然在此方世界其餘領主襯托下，我對人類的態度彷彿聖人轉世。”
“但那只是人類，而不是整個天下萬族，如果我是‘迂腐”的種族主義者，是立志同化萬族的梟雄角色。”
“那伊爾馬特就真的是大公無私的聖人，是對天下萬族一視同仁的偉大者。”
“神只是傲慢而不是傻，不可能看不穿我的所作所為，我的內心。”
“更何況伊爾馬特也不傲慢。”
一股莫名的感覺，襲上鄭禮的心頭，他撫摸胸口扭曲星辰圖案，止不住內心低語:
“為什麼？”
“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呢？”
鄭禮從不會太低看自己，同樣也不會太過於自傲，他知道自己在這方世界的定位。
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神性生物，只是一個面積不到整個費倫大陸幾百分之一的勢力首腦罷了。
他清楚自己和諸神之間的差距，兩者硬要對比下來，天差地別。
神祇是著眼於多元宇宙，成百上千世界的至高者，自己的活動範圍還只侷限於一個世界中的一個地區，脆弱的像是蟲子。
“完全沒有頭緒，線索太少，實力太弱，知識不夠。”
“想要搞清楚這一切，就得拿出對等的實力！”
很多神祇都說，人類身上擁有超越般的潛質，鄭禮也認同這一點。
但這需要時間。
鄭禮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
“如果物質的身軀擁有極限，不能在短時間內助我一臂之力，那便超越物質，超越人類！”
“將我的靈魂意志化，脫離狹窄擁擠，錯誤百出的肉身，將變革界變成我嶄新的肉身！”
意志化，便是鄭禮下一個大動作。
他準備在等自己積累足夠的時候，在登神的間隙，將自己的身軀再度替換。
讓自己能成為變革界的意志，讓自己存在的‘概念’不僅僅只是依附於軀體，而是活在每一個榮耀人類的心底，與榮耀人類同時降生。
再在後續將變革界由虛化實，不斷吞併半位面，成為類似深淵般的宏偉世界，或是蟲群意志般，活躍於每一個生命體內。
而到了那時，他就是真正類深淵的意志，是蒼天的意志。
只有這樣，他才能身化萬千，意志能同時處理千百萬種事情，而不像如今這般，受到脆弱的肉體拘束。
等古代尖兵繁育而出，他便是古代意志，那怕同時開啟幾十場戰爭，他也能同時操控指揮。
等變革界由虛化實，他便是變革意志，能在最細微處引領變革的到來，鋪開浪潮的範圍。
等變革界無止境擴張，他便是天心，接引人類前往變革界，那怕託瑞爾毀滅，人類還有最後一個避難的崗位。
鄭禮將化身為船，在無盡，浩渺的星界航行，去發現其餘的主位面，讓人類蔓延至整個多元宇宙！
“我需要儘快籌集登神儀式的材料，和記載登神的古代知識。”
凌冽的風中，鄭禮跳上堡壘頂部，張開手掌，感受風從指間穿過。
“還得去尋找壯大精神意志的方式，必須得尋找時機，派遣精銳隊伍，或者由我親自前往星界尋找奪心魔的蹤跡！”
星界並不是太空。
它是無邊際，虛無的地帶，是連線諸世界之間的通道。
在星界中，就連時間都不會流逝，生命的壽命似乎能到達永恆。
可一旦脫離星界，踏足其餘主物質層面的一瞬間，曾在星界規避掉的壽命流逝，就會一股腦加諸於身。
很多在星界遊歷許久的存在，都能看到這類痕跡，突然的衰老。
心中決斷已出，鄭禮又和一臉無奈的杰特囑咐幾句，讓他繼續看守惡魔的動向。
而他自己則是重新找來探查小隊隊長，一拍他肩膀，堅定道:“走吧，帶我去看看所謂的地下世界！”
北衛距離窖園森林很遙遠。
那怕是鄭禮的飛行速度，估摸著也需要半小時，不過所幸此時此刻在北衛駐紮著很多施法者。
便張開傳送門，先行到達不死鳥，再由鄭禮撐起屏障，在小隊長的指引下去到目的地。
“這就是所謂的古代遺蹟？”
鄭禮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塊模糊刻有似乎是字元的石頭碎片，在手上打量幾番:“你們能發現，還真是費了不少精力。”
這座古代遺蹟，比鄭禮想象的更加古老。
四周是鬱鬱蔥蔥的茂林，灌木叢生，完全是一副普通森林的做派，只不過是石頭多了些許罷了。
“是的，尊敬的議長。”
小隊長接過隊員手中遞過來的石塊，呈給鄭禮，才恭敬說道:“或許是幸運，我的隊員在路過這塊區域休息時，發現了這塊石頭。”
“這塊石頭表面的紋路雖然很模糊，但經過仔細甄別，我們還是發現這些紋路太過有規律，就像是文字一般。”
“隨後他又仔細調查了周圍，發現這區域尋找到的石頭，都有這種奇怪紋路。”
“特別是有些石頭的形狀，似乎能完整拼湊起來，像是同時從某種建築整體上崩裂形成。”
接過石頭鄭禮打量幾番，確實發現了小隊長所說的紋路，微微頷首:
“我明白了，感謝你們的付出，回去後探查小隊記大功一件，發現此區域的隊員額外再記一次大功。”
“現在帶我去看看，所謂通往地下世界的通道！”
小隊長掩飾不住喜意，雖然是整體記大功，但獎勵也足夠豐盛。
若是換算成龍金，自己手下的隊員每人都能分到二十枚，更別說還有額外的榮譽。
他立即回答:“遵從您的意志。”
似乎是太過久遠的緣故。
這座古代遺蹟盡數埋葬於泥土之下，只餘下一些建築的碎片，散亂的分佈各處。
在發現這處古代遺蹟後，探查小隊眾人，使用一種類似鄭禮記憶中洛陽鏟的工具，成功找到了遺蹟位置。
並在泥石最為穩固，且直通深陷地下遺蹟的區域，挖掘出了一條通道。
鄭禮皺眉，望著不足半米寬的洞穴，心裡嘀咕道:“這不就是盜洞嗎？”
小隊長餘光望了眼鄭禮，提議道:“尊敬的議長，古代遺蹟離地面最少有二十米深。”
“洞穴太過狹窄，我覺得不如……”
小隊長想說什麼，鄭禮十分清楚，但他還是擺手，淡淡道:“沒事，鑽地洞確實不適合。”
“但只要將整塊土地翻過來，不就可以了嗎？”
說話的瞬間，鄭禮於剎那化作能量體，回望身後神情俱是興奮的探查小隊成員，囑咐道:“儘快退遠一些。”
小隊成員自然聽命。
在隊長的帶領下，瘋狂朝山脈頂部跑去。
“開始吧。”
既然周圍再無束縛，鄭禮也不再壓抑自己狂暴的力量，浮屠層層覆蓋周身，為他注入堪稱汪洋般的氣。
從身內，遊走出條條由氣組成的縹緲游龍，護持在鄭禮周身。
無形的氣場在鄭禮意志的作用下，不斷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籠罩四野，並不斷向大地深處鑽去。
“佔地面積只有這麼點嗎？”
在氣場的探查下，整個遠古遺蹟小的可怕，佔地不到兩百平。
“先把它弄出來再說！”
體內神性湧動，護持周身的氣化游龍咆哮，鄭禮先是環繞整座遺蹟的四邊，消融出溝壑。
旋即手掌猛的一握。
在神性與氣的交織下，整座承載遺蹟的泥土，在恍如天神般的輝煌力量作用下，不斷湮滅開來。
來自遠古的建築群落，在千百年後，此刻重新屹立於凡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