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韜光養晦(內政)
因為從鄭禮組建共治會起,施行的政策,一直就是大力吸納人口,開拓治下荒涼土地。
隨著外來移民的增多,新人與老人間的矛盾不可避免。
老人厭惡新人啥都沒做,就能直接享受他們努力建設的福利待遇。
新人認為自己和老人的工作崗位都一樣,做的活計也都一樣辛苦,抱怨老人擁有更多的福利權力。
隨著日積月累,兩者間的矛盾逐漸顯現,並日益針鋒相對。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鄭禮靜靜聆聽眾人的埋怨,並沒有出聲打斷,而是在心中思考這事的解決辦法。
“不好解決,說到底還是人性上的問題。”
“我最多出臺政策引導,去減輕兩者間的表層因素,做不到徹底根除根源。”
“能做一點是一點吧。”
將這一點記在心中,鄭禮打算在今後合適時間去推行。
抬起頭來,卻見眾人聊的話題變得有些詭異。
鄭禮眉毛一挑,摸著下巴覺得有些奇怪,又仔細打量一番車廂內眾人的穿著,都是尋常的鎮民,農夫打扮。
可鄭禮越聽,越覺得他們口裡說出來的話,很不簡單。
因為此刻的他們,正在討論極權統治和議會制!
“你說的明顯有問題,我認為類似國王的存在很有必要,但是必須給他套上枷鎖。”
之前與鄭禮交談的年輕農夫,此刻滔滔不絕道:“如果按照你說的,組成議會是最好的辦法。”
“那你有沒有想過,作為獨立的個體,肯定每個人的思想認知都不一樣。”
“而且,人也不是品德完美的聖人,我們也不能奢求每一個選出來的議員都是完人。”
“如果沒有利益驅動,當議員們發生衝突時,該怎麼解決?”
年輕農夫一拍大腿道:“是投票嗎?那會不會發生因為議員利益衝突,導致的無止境拖後腿。”
“會不會明知道政策該怎麼去做,但不敢承擔風險,害怕失敗後民眾對他的支援率下降,而不去做呢?”
“所以我認為,沒有十全十美的政策,也沒有全是落後腐朽的政體。”
“就猶如另一個人說的國王統治,如果出現一代明君,以他的能力只要能執掌權柄,肯定會比議會制政體前進的速度更快。”
“但如果出了暴君,對民眾的傷害也比議會制更大,甚至造成國度的崩潰。”
“兩者都有優缺點,所以我認為應該從這兩種政體之中,選取其中的優點,加以施行。”
年輕農夫說完,緊隨其後的另一人開始發表意見,他也贊同農夫的話,只是在一些方面不敢苟同。
只有鄭禮像個外人。
呆滯的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浪潮的影響?也太立竿見影了吧。”
其實變革浪潮只是起了一個推動的過程,更大的原因還是隨著氣化糧食出現,導致的倉稟足這一條。
沒有飢餓的困擾,沒有死亡的威脅,並且不用為生活太過勞累。
人這一種高等生物,就喜歡胡思亂想,再借由浪潮的推動,一切就順理成章的產生。
變革不僅僅表現在物質表面。
更在生靈的內心深處。
“每一個年月,都有屬於自己的變化,我不應該用陳舊的觀念去僵硬的代入。”
鄭禮輕聲一嘆。
旋即,他也出聲加入了眾人的討論中,希望能從另一個視角,重新看待這方世界。
射擊軍駐紮的地方,就在鎮外不遠處,還未靠近,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轟鳴聲。
鄭禮告別車廂眾人,頗為感慨,這一路上帶給自己的收穫很不小,對於今後的發展,也有了新的想法。
“民智已經開啟,或許提前開啟考試製度,也不是不行。”
鄭禮一直想要推動考試製度施行。
雖然鄭禮知道,考試選拔制度有許多缺點,比如很容易變成空耗內卷。
但在這個時代,普及至基層的考試選拔制度,就是照耀世界的燈塔,是最文明的曙光。
無視身份只以實力說話。
而不是依仗血脈,靠著我爹是男爵,我今後也是男爵的姻親制度,要好的多。
“可以試試,等明年從潘利爾開始,先做個試點看看情況。”
鄭禮邊想著,緩步走到射擊軍駐地,出示證明後,直接召集軍營百夫長詢問。
“怎麼樣,戰士們的情況還好嗎?能不能適應水面作戰?”
“目前還不行,議長。”
百夫長搖頭道:“我們的兵源都來自內陸,從小最多見過河流,水性並不是很好。”
“一些戰士甚至患有嚴重的暈船症狀,別說是登上近海戰船,就是走到木船上都有點頭暈目眩,更別說開槍了。”
“不應該啊。”
鄭禮皺眉,疑惑道:“河流又沒有波濤晃悠,怎麼可能會暈船?”
百夫長攤手無奈道:“這一點我並不清楚,尊敬的議長。”
“畢竟,我也不是研究暈船症狀的學者,能找出根源。”
“呼,我明白了。”
鄭禮吐出一口濁氣:“過一段時間,我會將軍團改組。”
“改組後的軍團分為陸軍和海軍,陸軍編制維持不變,缺額調動等情況,徵兵補滿。”
“陸軍中一些善水性,適合海上作戰計程車兵,全部併入海軍之中,編制暫定300人。”
“今後我們的主戰場是海外,一條超弩級戰艦光是配套人員就得上百人,海軍的培養刻不容緩。”
“你儘快考察戰士們的訓練成果,從中選取水性良好計程車兵,等待我的指令,編練成正式的海軍!”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雖說如今共治會統治之下,地廣人稀,到處都能開墾土地。
但鄭禮來到這方世界,可不是隻想當一個地方勢力,而是要逆轉世界浪潮。
以鄭禮的估測,在有了珍珠麥等作物的情況下,並讓弟子們全力培育,以目前的土地極限承載能力,應該在100萬人口上下。
但這是極限情況,是畸形的發育,會壓縮其他方面的物資資源,是隻夠滿足每日食物。
以鄭禮的想法,當治下人口超過10萬之數,就可以派遣先鋒軍,開始初步探索海外。
超過30萬人時,就可以全面謀取海外利益,提前佈局反哺本土。
百夫長神情一凝,行軍禮立即回道:“遵從您的意志。”
“走吧,陪我去看看戰士們的訓練結果。”
鄭禮一拍百夫長肩膀,揹著雙手,朝一處正在訓練的射擊軍小隊走去。
便見他們手中燧發槍繫著石頭,保持瞄準的姿勢一動不動,從鄭禮到來算起,已經有10分鐘未曾動彈。
百夫長緊隨其後,為鄭禮介紹道:“這是龍獵手,專門訓練精確射擊,用來打擊敵方施法者。”
“我知道他們,大部分射擊軍使用的滑膛燧發槍精度並不高,所以採取三段式射擊。”
“可他們手中的武器不同,採用了另一種設計思路。”
鄭禮感慨道:“那就是法術的力量,和矮人神乎其技的鍛造工藝,除槍身外,鉛彈也專門使用布匹包裹。”
“使得武器精度大為提高,技藝高超者,能在120米內精確命中移動目標。”
百夫長立即回道:“是的議長,即使從全射擊軍挑選,整個龍獵手小隊也只有20人,他們將會是我們最鋒利的矛,刺穿敵人!”
“20人夠了。”
鄭禮笑著道:“我們今後會使用另一種武器,更大,更遠,也更強。”
“我會將這種武器安裝在戰船上,你要做的就是繼續訓練戰士們的水性。”
百夫長立馬回應。
這之後,鄭禮又在射擊軍軍營視察一番,直到夜晚,在和戰士們吃完晚飯之後,才直接飛回三豬鎮。
推開書房大門。
一疊檔案擺在鄭禮桌上,最上首的是杰特的信。
他在信中說,自己在統業的書院已經邁入正軌。
統業下級書院的弟子人數,在月中達到30人,並且分享了自己這些日子裡的生活。
“這位瑪姬是誰?聽名字像是女生,而且出現在信中的次數未免太多了吧。”
鄭禮挑眉,想著自己剛放朱蒂去統業,會不會出現點什麼情況。
但轉念一想,這是杰特的私事,自己又何必管這麼寬呢。
“總不可能過幾年,告訴我要結婚了,新娘還是兩人吧。”
“這一點我可不提倡。”
想到這裡,鄭禮一愣,口中咀嚼幾番剛才的話語。
旋即一拍腦門,懊惱道:“竟然沒注意到這點,看來是時候出臺婚姻法了。”
關於婚姻問題,整個費倫的地方千奇百怪,雖說大部分地區都採用一夫一妻制。
可還是有一小部分地區,擁有一夫多妻,一妻多夫這類情況。
“一夫一妻的原則不能動搖,要不然不僅對領地的壯大很不利,還會造成社會平衡被打破。”
一夫一妻制度,保護的是平民血脈延續的權利,限制的是富商及權貴的利益。
如果放開限制,鄭禮相信,很多人都樂意當富商的第一百個妻子,也不願意當普通人唯一的妻子。
這屬於人性上的問題,以目前的手段無法根除。
“同時還得嚴厲打擊皮肉生意,嚴禁官僚及各階層豢養女奴。”
“如果官僚擁有情人,直接勒令免職,並制定相應懲罰!”
鄭禮面色愈發嚴肅。
拿起書桌上的紙筆,將自己想到的內容,一點一點寫在紙上。
費倫的妓院比旅館還多。
要想做到這一點,可不容易,但鄭禮又不能不去做。
或許有些人看來,皮肉生意能消耗青壯無處發洩的精力,更有利於統治者,也利於社會穩定。
但這只是表象,根源是皮肉生意通常與暴力脅迫,人口拐賣,威逼利誘等等因素捆綁在一起。
只要放開一點縫隙,鄭禮相信,很快就有一堆人‘自願’賣身。
而官方的預防舉措,也不能做到界定區分,畢竟人活在世上總有軟肋。
“我做的這一切,都是希望在這片土地上,不會再有被自願的情況出現。”
將這道政策寫好,在最底下籤署自己的名字,鄭禮將其放在一邊,準備在過幾日的會議上頒佈。
隨手拿起第二張檔案,鄭禮抬眼一看,標題起的很唬人。
——嶽顎堡區域出現異動,狗頭人氏族正在快速聚集!
“狗頭人?”
鄭禮放下檔案,眉頭一挑:“不會又有龍出沒吧?”
狗頭人形如直立行走的矮小蜥蜴,通常身高在60釐米左右,叫聲如犬吠。
它們身上擁有稀薄的巨龍血脈,視自己為龍裔,因此會狂熱的追隨巨龍的腳步。
有些時候,那怕是聽到百多公里外巨龍的訊息,這群小傢伙們也會自帶乾糧的去投奔巨龍。
要不然其他時間裡,作為天生的曠工,它們更樂意待在黑暗潮溼的礦洞裡,去挖掘各類礦物。
“可能性很大,派人去偵查情況,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是成年龍及以下階段,嶽顎堡駐軍自己解決,以上階段由我親自出馬。”
將自己的回覆寫下,待會就會有信使進來書房,將這條命令帶去嶽顎堡。
嶽顎堡身處無冬森林南部,屬於共治會治下的西方邊境關隘,常年駐紮有一半的不死鳥軍團。
以他們的實力,斬殺一條成年階段的巨龍算不得什麼。
甚至更上階段的巨龍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損失會大一些。
這種不必要的損失,鄭禮還不如親自出馬解決,反正費不了多大時間。
“不過這些狗頭人,說起來似乎能留下來為我所用。”
“凡達林的鐵礦,正好需要新的一批礦工,滿足鍛造工廠日益壯大的胃口。”
手指敲擊桌面,鄭禮越想越覺得可行:“狗頭人不是喜歡挖礦,喜歡巨龍嘛,剛好兩者我都有。”
“白龍也是龍。”
“更何況還是受氣與浪潮,雙重影響的突變巨龍,狗頭人見了,怕不是得樂瘋了。”
鄭禮將寫好的批准再加上幾句。
讓不死鳥軍團的戰士小心應對,留住這群狗頭人的小命,自己過幾天會派杰特走一趟。
第三份檔案顯得正常多了。
——本月外來移民人數:981人,經核查多為奴隸身份。
這是民政部門提交的檔案,供鄭禮稽覈批註。
“981人裡面,足有將近700人是商人們帶來交易的奴隸,還真是利益才是最大的驅動力。”
雖說最近幾年北地風調雨順,沒鬧天災,但是共治會出產的糧食便宜,量大。
一些商人注意到共治會政策中,有一條是可以用奴隸優惠兌換糧食,武器,盔甲等產品。
商人們自然不會放過。
他們從各處蒐集奴隸,僱傭人手看管,並將共治會當成中轉站。
將奴隸賣給共治會,再從共治會採購優惠過後的武器鎧甲,甚至還有糧食,轉賣到其餘地區。
如此重複往返,構成一條迴圈商路。
同時隨著神授之夢的影響,一些新奇的產物不斷出現,也讓商人們每一次回返時,都能找到新的商機。
寫下已閱,鄭禮翻開下一張檔案。
——三豬鎮承載能力嚴重不足,外來人員投訴頻繁。
“嗯!?”
鄭禮皺著眉頭,仔細檢視一番,正在敲擊桌面的手一停。
“還真是,三豬鎮太過狹窄,房屋密度擁擠,隨著外來人口的增多,確實是該擴建了。”
在檔案中提到,一些路過的商人,乃至其餘城鎮的行人,時常抱怨現有的旅館房間不足。
同時三豬鎮能購買的房屋稀少,出現這一問題的原因,在於很多本地三豬鎮人士,都認為共治會主體在這,今後肯定屬於共治會的‘王都’。
這讓流出的一些房屋價格高昂,想要入籍的商人倒是無妨。
可一些有安頓意願的工人,農夫,卻買不起住房,只能繼續住在工廠宿舍,或是幾人擁擠睡在便宜的房間。
“這種情況不能繼續擴大了,正好趁最近無戰事,將三豬鎮全面擴建,同時安排廉價的住房,讓普通工人也能購買。”
“不過……”
鄭禮摸著下巴,想起一些往事:“購買廉價房屋的人,必須擁有共治會公民身份,且只能購買最多兩套。”
“半公民身份,價錢在公民身份的基礎上,上浮百分之二十。”
有些場合下的一視同仁,只會讓事情更糟。
譬如眼下的廉價住房。
如果大家都一樣,只會讓公民產生‘我辛辛苦苦才得到公民身份,憑什麼一個半公民能和我一樣,那不是白拿身份了嗎’的心態。
而半公民則會覺得,既然公民和半公民身份都一樣,那我又何必辛苦去成為公民呢?
半公民不也一樣嗎?
況且,作為共治會中堅力量,公民身份如果沒有明顯的福利,憑什麼吸引外籍人員,去努力奮鬥去得到公民身份?
那這公民身份豈不成了笑話。
作為五地區最高權力者,鄭禮頒佈政令,就必須考慮到各方面的因素。
“而且公民身份的要求,也能限制一些豪商權貴的肆意妄為。”
從書桌底下抽出嶄新的白紙,鄭禮揮墨書寫,放在一旁。
第六張檔案終於不是政務了,而是弟子團隊最新的實驗報告。
——外附傀儡研究思路及嘗試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