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自然之辯
德魯伊哈哈大笑,他眼神中充斥著濃郁不散的恨意:“為什麼要殺死他們?因為他們的到來,將會給自然帶來持續不斷的破壞!”
“而人類這種低等物種,就是不開化的猿猴,總是不知悔改!”
“他們不肯放棄對於自然的破壞,不肯投入自然的懷抱,所以只能用殘酷的殺戮,才能終結他們這群噁心的存在。”
“他們的存在,就是世界中的毒瘤,是該被抹除的存在!”
“低等物種?”鄭禮氣笑了:“你不也是人類這一種族,按你這麼說,難道不也是低等生物的一員,是不開化的猴子?”
“不,你和這些人類一樣,都是低等物種,而我不一樣。”
這名德魯伊說著,臉上現出狂熱的神色:“我已經覺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人類種族回到真正的正途,那就是迴歸自然的懷抱!”
“而你毀了這一切,低等猴子,你明白嗎?”
“嗤,那可真是抱歉,看來你人類的身份,對於你來說可真夠恥辱。”
鄭禮嗤笑一聲,臉色變得冷漠。
“你口中的覺醒,估計比你呼吸還簡單,像你這種別人說什麼就會被影響成什麼模樣,沒有絲毫自主思想的小丑,還是別在這大言不慚丟人現眼!”
從這短短几句話裡,他就摸清了眼前德魯伊的秉性。
愚蠢,無知,而又這麼無恥。
生而為人,他很抱歉。
這種人很少,但不代表沒有。
不僅僅是眼前這名極端德魯伊,各個行業,各個職位都會有這類人的存在。
對自己同胞異常仇恨,對於自己的身份萬分厭惡,用一個詞語總結就是皈依者狂熱。
為了證明自己與同族徹底劃清界限,也為了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為了不讓自己成為笑柄,他們會比任何人都要來的兇殘。
那怕是在臨死前,這類人也不會後悔自己所做,只恨自己沒有做的更徹底。
因為一旦證明自己才是錯誤的一方,豈不顯得他們做的這一切,都像是小丑般上竄下跳?
這類人比赤裸裸的暴行更為惡劣,他們從思想上徹底否決了自己身為人的驕傲,視自己的肉體為恥辱,以自己扭曲的思想為真理。
恨不得立馬割掉自己的皮肉,換成樹皮,成為一名“精神”樹人,只恨爹媽不是高貴的“樹人”,讓他們生下來就擁有一身樹皮。
當然,鄭禮心中此刻所想的“樹人”,並不是指代現實中的樹人種族,而是一種代指。
“如果你只是這種思想程度,我也不想在和你辯論,因為和你多說一句話,都顯得是我在跌份。”
鄭禮冷笑一聲,用盯著垃圾的眼神,注視身下的德魯伊。
“哈哈哈,猴子沒話說了吧,你所做的才是錯誤,我才是正確的,我在引導人類走上自然的正軌,而你無恥的破壞了這一切!”
見鄭禮這樣回答,這名德魯伊竟然天真的認為,自己的一番話語讓鄭禮無力反駁,當場大笑起來:“你就是落後,低等,愚昧的臭蟲!”
他知道鄭禮身旁還有一大堆人在聆聽自己與鄭禮的辯論,於是大聲喊道:“看看吧,用你們的人生作為參考,仔細看看吧!”
“人類就是低劣的種族,他們貪婪,愚昧,而又互相殘殺!”
“潛藏在人類身體中的劣根性是不可被根除!”
或許是興奮勁上頭,他越說越起勁:“如果你們是農夫的孩子,你們就會感受我曾遭受過的一切痛苦。”
“人類中的貴族貪婪粗鄙,他們薅奪農夫的每一顆食糧,讓人們只能在絕望中嚎哭。”
“君主們互相起刀兵,懷揣永不滿足的邪惡用心,讓人類們互相殘殺,每一次戰爭的橫行,又有多少你口中的人民枉死?”
“而根植於人類之中的劣根,也讓每一個人互相敵視,偷盜,劫掠,殺戮,永不會結束。”
德魯伊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彪按下身體,可他依舊不管不顧,臉上充斥著狂熱:
“我們所做的才是正確的,只要回到應許的“完美時代”。人類不再互相敵視,不會再有紛爭,不會再有偷盜,也不會再有戰爭!”
這名德魯伊還想繼續說,卻被鄭禮打斷:“你說的完美時代能說說是個什麼樣嗎?”
“完美時代是世界最初的時代,是人類這一種族完成蛻變的未來,是不再有戰爭,不再有殺戮的完美天國!”
“最初的時代?”鄭禮笑道:“你指的是原始時代吧?”
很多思想,或是學派都喜歡借古託今,這一點不分古今中外。
譬如儒家所說的三代,或是柏拉圖的亞特蘭蒂斯,這並不奇怪,那怕到了未來這種事也會出現。
但很多後來人會陷入簡單的名詞解釋,總是認為過去遙遠時代真的會擁有這一個時代,而不是將其當成一種代稱,當成借古託今。
他們會過分的追求典籍中的“完美時代”,視其為真理,而不去思考撰寫典籍的人身處什麼樣一個時代,他所要追求的又是什麼。
這名德魯伊恐怕學藝不精,也不知道是誰教他的,真信了遠古時代擁有一個完美天國。
思想,還得要結合時代背景考量,他就沒想到這一點。
“確實,原始時代的人類都和你一樣穿著草裙,每天都在為生計發愁,大型的部落也最多幾十上百人,吃飯都是一個問題,還真的組織不了如今世界的戰爭規模。”
“可,難道原始時代就真的沒有殺戮了嗎?”
“可,你口中的美好時代,人類真的會拋棄成見嗎?”
“可,你口中的美好時代,人類就會變成另一個種族不成?”
頓了頓,鄭禮又道:“每一個時代有每一個時代的侷限,歷史是螺旋上升,人類不是永不變化的石頭,即使回到你口中的完美時代,不過又是新的輪迴罷了。”
“只要人類還有思考,我們就一定會不斷上升,工具,火焰,文字又會重新出現。難道屆時你們又準備再一次打斷歷史的程序,永無止境的重複這一道輪迴嗎?”
“我只聽過一句話,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你所說根植於人類中的劣根性,都不過是時代的侷限,和整體上的觀念未曾轉變。”
“你們的行為,不過是逃避現實,不去思考怎麼讓人類衣食足,而粗暴式的讓一切重演,用逃避偽裝自己的大義凜然,催眠自己一切才是正確。”
鄭禮左手撫摸彪的腦袋,輕聲道:“我見過一個個為了人類福祉而努力的英雄,也看過卑劣的小人。”
“前者擁有永不言棄的精神,他們也深知人類的不完美,可他們懷揣著對人類的愛那怕奉獻己身也不後悔。”
“而後者只會用逃避現實,面對錯誤不會上前修改,而只會咒罵,怨天尤人。”
回望一眼自己的弟子,鄭禮斬釘截鐵道:“世界並不美好,人類也並非完美的物種,可我們有一顆永不言棄的進取之心!”
“既然世道並不完美,那我們就去改正錯誤的點,既然人類並不完美,那我們便行動起來,用我們崇善的思想去壓制內心的獸性,讓人類趨近於完美!”
“可笑的言論,你不過是在說些大話罷了!”德魯伊羞怒道。
“這不是大話,而是我正在做的一切!”鄭禮沉聲說道。
鄭禮回想起此生自己隨行,從貧民窟中拯救孩童,在異族肆虐中庇護弱小,救濟受難者等等等等
他扣心自問,自己這一生沒有半分鐘是為自己而活。
這一生,都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而活。
“我以我的力量庇護村莊不受異族肆虐,我不受錦衣,我不用美食,我所有的財富都用於培育孩童,拯救災民,發展村莊,度過天災。”
“這只是我所能做到的極限。”
望著身後的弟子,鄭禮目光變得柔和:“我知道,一人之力渺小如塵煙,並不會改變什麼,可我會培育更多與我一起的同行者,他們會接過我手中的火炬。”
“一人的光輝無人可見,可百人,千人,萬人,百萬人的光輝將會璀璨如辰星,將會帶著我的期盼,修正這不完美的世界!”
“哈哈哈哈,蠢貨,你就是個蠢貨!”
德魯伊打斷鄭禮的話語:“人類的劣根性永不會根除,你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無用功,只有我才是真正的覺醒者,我所做的一切才是正確的道路!”
“在自然意志的注視下,人類只有迴歸正途才是真理,而你不過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固執的人和極端的人都有一個共同性,就是隻接受自己所認同的道理,對於相駁的思想只會嗤之以鼻。
即使被戳穿自己話語中的漏洞,也會犟著脖子大聲嚷嚷,試圖掩蓋自己的錯誤之處。
面對他的無理取鬧,鄭禮再度冷哼一聲:“很好,你說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好,可這些路過的無辜人類,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我所看見的,不是你口中的引導人類走向正途的“覺醒者”,而只是個瘋子,一個可笑的殺人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