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水上之火
其實不用常憬悟提醒,這群達官顯貴的注意力也都一直集中在場地上。當代表開始的訊號同時用號角和訊號彈放去,來賓們不約而同的停止交談,回到了各自預訂的位置上。
商人們是沒地兒坐的,只能遠遠的站在護欄邊上。
所有來賓都不是為了做個樣子才來的,區別在於北地和鯤鵬的高層目的是為了秀肌肉,證明自己有能耐在南華掙錢。
本地的來賓也想借此機會了解如此大量的覺醒者協同作戰究竟能起到怎樣的作用。
隨著越來越多的能力者逐步瞭解、開發自己的能力,從覺醒境晉入啟蒙境,對本地局勢的影響愈發愈不可忽視。
再此之前的南華,有十幾名靈魂能力者參與的火併已經是震驚全城的事件了。
看起來對比百分之一左右的覺醒率和南華算上週邊地區總計超過一百萬人這個數字看上去有點少。
然而武力方面顯然不是這樣麼算的,一名千戶若真能湊夠麾下軍士便是舉足輕重的力量了。
而民間團練一旦聚集超過三百人官府就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也不是一覺醒能力馬上會把人變成戰士,實際上只要有的選,大部分人會選擇更為安穩的生活方式。
很多對常人而言高風險高回報的工作對有合適能力者而言並不困難,何必去和其他能力者打打殺殺。
鯤鵬運輸和北地重工的情況可以說打了個擦邊球,他們大部分在籍能力者都是作為高階技術人員而不是武力登記的,但是本身“惡劣”的工作環境又讓這群工人有了豐富的戰鬥經驗。
話說現在全國最大的非軍事能力者集團是鐵道局來著……,擁有自己的鐵道兵部隊和十幾萬建設工人。甚至還有自己維護鐵道紀律的鐵道法律和法庭。
僱傭的能力者雖然不入軍隊編制,實際怎麼樣就難說了
比試一開始,兩邊就顯示出了區別於本地土著的戰鬥素質,不約而同的分出了數支小股斥候像各個方向探查。
比試的場地與這樣的兩隻隊伍而言不過彈丸之地,雙方卻沒有貿然接觸,反而是結成陣列,步步為營,不時有小股的隊伍接觸、交戰,幾個照面便分出勝負。
勝出的一方快速的退開,而失去了作戰能力、或者放棄抵抗的人員則停留在原地發出原地,等待菩薩蠻穿著醒目橙紅色上衣的隊員前來。
一級能力者的能力本就威力不大,再加上能力立場會相互抵消,進一步消減威力,很多時候還比不上冷兵器。退出戰鬥的能力者往往是被一棍子敲暈,或者被打中要害,一時半會緩不過氣來。
“早聽說鯤鵬鏢行以軍法訓練鏢師,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不知何時,秦芳顏又湊到了常憬悟身邊:“以常隊長“惡來”之武名,見到這一幕不知有何作響。”
鬼知道,人家大部隊都還沒碰上呢,常憬悟姑且還是以專業人士的身份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比謝市長的護衛更像軍隊。”
這個毫不留情的說法引的秦芳顏笑的花枝亂顫,如今衛所兵難堪大用,用神音寧的評價就是“弓開箭虛發,馬走人墜地”。軍隊的中堅力量實際靠的都是將官自家從小操練的家養子。
謝市長的護衛隊名義上只是家丁和僕役,實際上都是為了南華這邊的刁民從家中調來的精銳,許多都有從軍的經歷,而且領隊還是經歷過辛丑年戰爭的百戰老兵。放在南華,是一等一的精兵,除了人數不足外找不出其他破綻。
笑完之後,秦芳顏認真的問道:“何以見得?”
注意到兩人的接觸已經吸引了一些目光,常憬悟在心中權衡了一下,壓低聲音答道:“有了覺醒者的加入之後,戰術發展的很快,謝家護衛還是靠老的那一套。”
“而且看兩邊斥候遇敵之後的反應,對撤退、追擊時機的把握,和常規有很大的不同。”
“看那支北地重工的小隊,他們要撤退了。”常憬悟指了下西面竹林中一支取得優勢,正在乘勝追擊的北地重工斥候。
話音未落,眼看要抓住敵人的北地重工斥候隊伍,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秦芳顏驚訝:“為什麼啊?他們明明都快要把鯤鵬運輸的人一網打盡了。”
“不要只顧眼前的敵人。”常憬悟解釋道:“再好的參謀部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實戰有很多情況是需要在現場自己把握的。要注意自己的環境。”
秦芳顏能以這般年紀成為一家棟樑自然有過人之處,然而戰場和商場卻是兩回事,沒有時間讓人仔細考慮問題。
經過了常憬悟的提醒,秦芳顏才意識到自己的上頭,環顧四周才發現兩隊鯤鵬運輸的援兵不知何時包抄到了北地重工斥候隊伍的背後。
秦芳顏發出驚歎:“好快,比騎兵還快。”
塞下的環境根本沒有正經的道路,以常理而論,初來乍到的隊伍在其中應該寸步難行,然而兩隊側翼包圍的援軍卻在竹林中爆發出了奔馬般的速度。
“一級的覺醒者破壞力和持續力都不強,但是經過鍛鍊之後身體素質和普通人會有很大的區別,要是按照以前的經驗判斷,這支隊伍就要全軍覆沒了。”
秦芳顏沒有接話,眉頭緊皺,更加仔細地望著下方的場景。
以四大家為首,本地鄉紳最近正在商討是否要為了對付菩薩蠻僱傭外地保安公司常州防衛。希望常憬悟今天的這番話能讓她好好考慮下秦氏夾在本地鄉紳和菩薩蠻之間曖昧的關係。
“有一家分兵了。”邊上有人高喊,是一名拿著軍用望遠鏡的年輕人,做武官打扮。
確實如其所言,鯤鵬運輸的主力中忽然分出一隊十多人,快速像北面上風處前去。同時主力部隊也開始大規模的調動。
常憬悟一看就知道他們已經透過斥候彙報,分析出了北地人主力的位置。這個場地相比真實的戰場還是太小了,在短暫的搜尋之後用排除法就能找到剩下可以藏人的地方。
“這才感覺到鯤鵬運輸真是實力雄厚啊。”秦芳顏感嘆,雖然知道參與比試人員的名單,看到鯤鵬運輸分出了別動隊之後主力人數依然和北地重工相仿,還是不免感嘆鯤鵬運輸能夠調動的覺醒者的數量。
不愧是最能吸引覺醒者的行業。
常憬悟同樣在看,他在觀察北地重工的主力構成,昨天晚上出現了讓人在意的人物。
那是北地重工最晚達到的一批人中的領隊,一個比他還要高上半個頭,戴著墨鏡的奇怪女人。
重工行業女性本來就少,更何況還是身材如此高大的女人,常憬悟也不免多看了兩眼。
在她身上,常憬悟感覺到和在卡茲利亞有從軍經驗的劉東昇相似的感覺。
說起來北地重工的總部也和卡茲利亞接壤,不知道這兩者間有什麼關係?
正想著,秦芳顏問道:“北地重工是不是要輸了?”
確認了位置之後,鯤鵬運輸的人最終在一條僅僅能漫過腳跟的小溪前截住了老對手的主力,雙方正處於僵持狀態。溪水上方,各色靈魂能力產生的投射物繽紛飛舞,場面一時十分激烈。
搞笑的事,大部分聲勢浩大的投射物由於能力立場的互相抵消,最終無力地消失在了雙方前排設定的防爆盾上。
在限制了威力之後,覺醒者的攻擊是真的不夠看。
可是現在就連普通人也能看出北地重工不妙的處境,因為鯤鵬運輸剛才派出的別動隊已經從北面繞到了他們側翼。
這是在佔據兵力優勢下常見的戰術,在正面限制住對手行動的同時派出小股精銳突襲衝破地方陣型,使之陣型奔潰。
常見,意味著好用、穩定。
北地重工很顯然也透過斥候的彙報感知到了北面而來的威脅,開始往後退去,鯤鵬運輸當然不會放過機會乘勝追擊。
在這樣下去,北地重工的敗北是必然的,但是如此勞師動眾,雙方應該都報了必勝的把握。
常憬悟雙眼緊盯北地重工陣線中部,那個讓個讓他感覺不簡單的高大女人就在那裡,依然戴著墨鏡,周圍的人都隱隱以她為主。
弱勢的北地重工故意將自身置於險境,必然有他們這麼做的理由。
繼續觀察了一會,常憬悟心中一動,對被晾在邊上半天的佳人問道:“看著也是看著,秦小姐要不要和我賭一吧?賭注是可以讓我滿足你一個不過分要求。”
“那麼說……”秦芳顏停頓了一下,微笑著翹起了蘭花指:“常隊長是知道北地重工能反敗為勝嘍。討厭,是要趁機從人家這裡騙走什麼寶貝?”
常憬悟愜意的向座椅上靠去,好像胸有成竹:“聽說秦氏水利最近搞到了一批天人的電子產品,我家小妹對這些遊戲啊軟體什麼的很感興趣。”
秦芳顏在心中合計了一下,覺得常憬悟這番作態心中應有必勝的把握,但是她短時間內實在想不出北地重工破局的方法。
贏了能得到常憬悟寶貴的承諾,輸了也只是失去一些有錢就能買到的玩具,權當賣個人情,穩賺不賠的買賣。
明知有詐,秦芳顏還是答應下來:“那人家就甘願做個冤大頭了,還請您手下留情啊。”
常憬悟含笑不語,賭注本就無所謂,他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像秦芳顏展示威懾力。現在能判斷出戰局的走向,以後再起了衝突自然能料敵先機。
在立下賭約後不到半分鐘,採取追擊態勢的鯤鵬運輸的先頭部隊度過了小溪,側面別動隊的突襲也如刺入黃油的尖刀般分開北地重工的陣型。
秦芳顏疑惑地問道:“北地重工真的要輸了。”
“秦小姐還需看的再仔細些。”常憬悟不慌不忙地說道:“我曾聽聞家姐談起前代官兵的記錄,說是要募兵,最好是從礦工中挑選,因為幽深、複雜、有崩塌之險的礦洞中活下去嚴格守紀是必不可少的,而在北地的工廠中只會有過之而不及。”
眼看要被別動隊突入中軍的北地重工隊伍陣型變化,從上方的視角上來看,彷彿像是含羞的花蕾在短短几秒內開放。伸出的花瓣像兩把巨鉗咬住了突入其中的伏兵。
而在突入敵陣的視角下,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原本不堪一擊,被輕易劈開的人群中突然立起了一道高牆,不知何時,北地重工原本位於最前方持巨盾的五名自我強化型覺醒者回歸,彷彿面對海浪的礁石,在他們的衝擊下紋絲不動。
而本被他們衝散開來的北地重工覺醒者竟然有條不紊的再次從側面包圍上來。
怎麼可能?本就處於劣勢的北地重工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回身防守?
別動隊臨頭的壯漢躍起數丈,疑惑地看向自家主力的方向,只看到了一片火海。
就在北地重工變化陣線的同時,一道火牆順著小溪順利而下。本不值得一提的流水化作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把鯤鵬運輸的先頭部隊和主力隔開。
“怎麼可能?”秦芳顏驚訝的站了起來,轉頭詢問常憬悟:“你早就知道了?北地的人把自己的覺醒告訴你了?”
靈魂能力就和替○一樣不是能給人看的東西,北地重工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告訴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常憬悟豎起一根指頭:“秦小姐可知道,大凡軍隊野戰,傷亡最多的時候通常不是在交戰時,而是在潰敗之時。”
而北地的人在退後之時卻顯得有條不紊,甚至沒有落下傷員。如果是迫不得已、倉促迴避應該做不到這種程度。
這是其一,還有其二。
“看上去是迫不得已,場地上還有合適的出處,北地的人為何偏偏要選擇前往這邊?”
準確的說,鯤鵬運輸的人是被引來的,自己不知不覺走入了北地人準備好的決勝之地。
幾句話的工夫,在溪流上熊熊燃燒的火牆熄滅了大半,火水不相容,終究是難以長久。可殘留的燃煙反而更加濃密,鯤鵬運輸的人想要前衝,反被燻得昏頭漲腦,還有人差點窒息,直接退出了比試。
“那煙不簡單……,是石油?”秦芳顏這時也判斷出了北地重工施展的“魔法”的奧秘。
石油密度輕於水,故而能在水上燃燒,有時石油在海上洩露嘗試用點火的方式清楚,也能持續數日不滅。
最重要的是,石油燃燒產生的煙霧中含有大量有毒物質,比普通的燃煙更難解決。
就是這麼一耽擱,北地重工已經吃掉了闖入內部的敵軍,轉頭對付前方的敵人。
北地重工被分割開來的先頭部隊前有強敵,後有濃煙和殘餘的烈焰,進退兩難,徒勞的抵抗了幾下,還是無奈的舉起雙手投降了。
前後不過幾分鐘,藉助著火牆的掩護,北地重工付出減員兩成的代價,成功消滅了對手大量的有生力量。兩邊的人數趨於平等。
雖然兩邊的人數還只是趨於平等,任誰也能看出,勝利的天平已經向北地重工傾斜過去了。
只是,常憬悟意識到了一個比勝負更重要的問題,石油會汙染當地的水源和土壤,希望北地的人會給他們一個可以接受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