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休息時間
僅在短短几分鐘內，神音寧就靠常憬悟的口頭描述製造出完善的彩沙模型組。
沙盤上，少女偶像們所化身的預備役使徒戰鬥小組在戰場上呼風喚雨，掀起烈焰。
神音寧根據她們在戰鬥中起到的職能製作標籤，放在頭上確認她們的定位：
身披重甲衝入敵群的塞拉小姐必然被加上突擊手、近衛的標籤，在後方使用重炮提供火力支援的莉莉絲自然是炮手，而手持大盾丟出燒杯改變環境的傑西卡則讓神音寧遲疑了。
“她創造出的那些蘑菇人厲害嗎？”
常憬悟答道：“沒有吧，我看很快就被馬穆人用槍打碎了。”
神音寧想了想，在傑西卡頭上加入“控場”、“抗線”的標籤。
“有突擊手，有重火力，還有人提供支援。確實是一支小型軍隊啊。”神音寧皺著眉頭盯著愛麗兒站在車隊正中的模型：“愛麗兒在戰鬥中雖只是簡單用兩隻金色大手防守，但毫無疑問是隊伍的核心。她厲害嗎？“
常憬悟補充道：“很厲害，應該是最厲害的一個，強到我完全無法理解的程度。”
他又複述了一遍他在愛麗兒辦公室見到的場面，對少女眼都不眨用頭部接子彈的景象記憶猶新。
神音寧道：“把手槍和子彈給我。”
常憬悟取出配槍，神音寧拿到後搖搖頭：“不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以她的能力，肢體能觸及的距離只要一摸就能清楚槍械與彈頭的表面結構，確認沒有殘留半點愛麗兒留下的身體組織。
艾蓮娜關心的問道：“然後呢，莉莉婭怎麼一直沒出場？”
她一直很喜歡這名體格與她差不多的女孩。
“還在後面呢。”常憬悟說道：“先講我衝上山之後的事情吧。”
講起常憬悟與馬穆人襲擊者、蛇男，以及為露面的蛛絲能力者交手，女孩們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長久以來養成的默契讓她們並不擔心常憬悟會失手，事實也的確如此，她們真將這場激戰當做動作大片，邊吃爆米花邊看。
樂呵呵的情緒一直持續至常憬悟開始講莉莉婭對他發起攻擊。
被年齡比自己小的多的女孩暴打，常憬悟尷尬地笑道：“總之我就盡全力控制住她，等到愛麗兒小姐趕到把我救下來了。”
“為什麼你還能笑的出來啊！明明被打的那麼慘。”神音寧連忙看他口腔內，確認牙齒還一個個好好接在上面，一旁的艾蓮娜也關切的看過來。
“因為她們保證會治好我不是嗎？完好無損的把我給送回來。”常憬悟張開嘴，口齒不清的說道。
“我可不知道會把你打的這麼過分！”神音寧單手搭在他肩上，近距離檢查他的身體狀況：“雖然真的毫髮無傷就是了，連以前揪掉的幾根頭髮都給你補回來了…….”
“連這個你都記得啊。”
常憬悟也在活動之前被莉莉婭咬住的右手，咀嚼肌是人體最為強勁的肌肉之一，莉莉婭狂暴期間全力咬下，幾乎將他的右手連根咬斷。
別說什麼粉碎性骨折了，根本是把他的整隻右手咬成一堆肉屑。
真虧這種程度的傷勢能給他救回來，現在的右手根本看不出受傷的痕跡，完全沒有妨礙到使用，甚至比常憬悟原先的右手更堅韌。
這也算是和莉莉婭戰鬥的好處嗎？
想到這裡，常憬悟為了安慰女孩們的情緒連忙道：“這頓毒打可值了，愛麗兒小姐說是會付給我們賠償的。”
“還能有什麼賠償啊。”
常憬悟把愛麗兒託他帶的話複述了一遍，神音寧聽完露出古怪的表情。
“有問題嗎？”常憬悟小心翼翼問道，他還未能理解所謂“提供公開情報”的意義。
艾蓮娜：“是想開心又不想開心的表情。”
神音寧雙手抱肩，閉上眼睛艱難道：“公開情報，【正一】的渠道的確是我們現在急需的東西呢。”
常憬悟和艾蓮娜無法理解：“為什麼啊？”
“很多情報確實存在公開獲取的手段，甚至說是眾所周知的。”神音寧解釋道：“但並不代表我們有能力獲取。”
“舉個例子嗎，城區裡那家連鎖魚滑湯店，我們都知道其實很不好吃對吧？”
常憬悟點點頭：“那家店還挺有名的。”
神音寧：“但不是經常有外地人過來，專門要吃這家點的魚滑嗎？這是因為這家店廣告打的好，知名度讓許多初來乍到的外地人誤解了。他們本來活動的地域離南華太遠，不瞭解南華的具體情況。”
艾蓮娜：“明明大家都知道這家店不好吃呢，山後的盧阿婆做的比他們家好吃多了。”
“我們對外地的瞭解差不多也是這樣的。”神音寧取來一份世界地圖，在他們面前鋪開：“我們目前的勢力範圍僅限於南華市區，越往外瞭解的越少。”
她首先在南華市區畫了個圓，繼續說道：“然後是歧州山區、外省，再是京城和國外。”
神音寧在地圖不同區域用不同顏色馬克筆覆蓋上網格線，顏色由濃到薄表示AHC對各個區域的瞭解，歧州境內還好，越往外顏色越淡，像是卡茲利亞、古倫多，馬穆島群等處於晉陽國境外的地區更是直接塗上了大量灰色標記，意味著“完全未知”。
神音寧在地圖上的灰色標記上停留：“我們對這些地區的情況一無所知，就算有新聞傳來也是一兩個月後的事情。但對【正一】而言就不一樣了。”
常憬悟的視線停留在了被塗灰的馬穆群島上：“這裡……應該也有不少信仰【正一】道的人吧？”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正一】打一開始就知道有關襲擊的資訊。”
神音寧賞了他一朵小紅花：“馬穆人的社會結構也就那回事兒，巫毒教更是原始，那麼大規模的人手調動不可能毫無預兆。”
說著，神音寧探口氣：“馬穆人不像古倫多帝國，有【六御太保】這樣世界一流的情報機關遮掩訊息，仔細排查馬穆群島，一定能提前得到許多資訊，我們不知道只是因為隔著大海，鞭長莫及。
“若是我們能早點知道的話，海上巡查隊的人可能就不會死了。”
經過一日的排查，海政局已確認昨夜的巡查隊少了兩艘船，31人失蹤。所有人都清楚這失蹤的31人大概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海上殺人拋屍這活兒，歧州人都挺熟悉的………
提到這回事，常憬悟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天神之音】如果能提早告知他們，是不是就能避免巡查隊的死傷。
雙方都有意避開了這個問題。
常憬悟彷彿又聞到了屍體的腐臭味，或許【正一】與天人是真的帶著百分百，不可挑剔的善意而來，但如此巨大的體量，必然會帶來動盪與種種不可預知的後果。
反者道之動，仔細想來，【正一】所提供的基礎教育似乎從未忌諱過這一點，直白告訴所有人自己的目的。
【你們不要想我來，為和平而來，我來便是要叫地上動刀兵】
常憬悟突然說道：“要不我去一趟馬穆群島？”、
“不行，多危險啊。”神音寧立馬反對，又說：“我不是擔心你，只是覺得這不是辦法，因為馬穆人殺了我們的人就殺回去，現階段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常憬悟：“也不是說一定要殺人，把幾個高層打的半身不遂也行啊。”
“不行。”神音寧堅決反對：“你可別真把自己當做什麼爭地盤的黑道，這事要操心也是讓上頭去操心。”
艾蓮娜幽幽道：“【正一】可能不太喜歡疍民他們。”
南華的疍民儲存了十分原始的信仰，有自己的傳統與神廟。與【正一】信仰格格不入。
【正一】可能真的不在乎這些異教徒的死活。
這麼一講室內的氣氛就更加沉悶了。
“不管怎麼說有了新的情報來源總是好事。”神音寧站起身將沙盤推到一邊：“我不太放心京城那邊的態度。”
艾蓮娜：“皇庭又整什麼么蛾子了嗎？”
“看這個。”神音寧抽出一份報紙：“朝廷在討論對民間覺醒者的態度。”
常憬悟和艾蓮娜一同躺下襬爛：“都是字看不懂啦。”
神音寧本想呵斥，想了下卻搖搖頭道：“你們就當稍微瞭解下情況好了，我們AHC之所以能以民間組織的身份擁有許多特權是因為晉陽對民間覺醒者的態度尚還十分曖昧。”
“咱們的大靠山，南華市長謝世才所屬的墨淵公一派，傾向於對覺醒者以包容、合作的態度。而反對派則以北方軍系的武侯爺為首，認為要對所有覺醒者進行軍事化管理，收入國家制度內。”
神音寧嚴肅道：“如果墨淵公在朝中失勢，AHC要麼完全併入制度內，要麼就地解散。否則就是正面和朝廷作對。”
常憬悟：“那就解散好了唄，難道沒了AHC和謝世才的名，那幫下九流就不怕我的拳頭了？”
神音寧恨鐵不成鋼的走到他背後，用雙拳鑽他的腦袋：“你這個笨蛋，真想墮落到去當黑幫嗎？我絕對不允許。”
迄今為止，世界各地對覺醒者組織施行的管理制度大致分為三種模式。
第一種是古倫多模式，作為西大陸的霸主，古倫多帝國很快建立起完善的覺醒者管理制度，國境內大部分覺醒者都登記在籍，接受統一管理。民間覺醒者組織被宣佈為非法，只少量存在於外海的殖民地。
第二種則是葛利亞達模式，新大陸移民國家葛利亞達覺醒者組織以聯盟的形式的存在，既效忠於葛利亞達政府，同時在自己的領地內保有極大的自主權。
葛利亞達透過議會方式調節覺醒者組織的矛盾、統一行動。
最後則是卡茲利亞模式，所有覺醒者組織全部各自為政，不認同當地任何政權，只憑借實力決定一切。
順帶一提，曾經晉陽的北方勁敵，卡茲利亞帝國現在正處於絕讚的內戰狀態，分裂為數十個地方性勢力互相廝殺。
晉陽的情況比較接近葛利亞達聯邦，由於朝廷本身衰弱，對地方控制力下降，大部分覺醒者組織都保留了一定自主性，沒有完全服從朝廷。
常憬悟他們之所以能在南華逍遙自在，也多虧了歧州素來是晉陽朝廷掌控範圍的邊緣，窮山惡水出刁民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神音寧說AHC對朝廷中央的相關情報一無所知，而朝廷對歧州這樣的遙遠地區其實瞭解也相當有限。距離帶來的影響是雙向的。
南華遠離國家中心，享受著天高皇帝遠的優勢，少了許多拘束。
“好啦，好啦，我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了。”常憬悟舉手投降：“但這和【正一】給我們的情報有什麼關係。”
“當然是能更快搞清楚朝廷對我們的態度啊。”神音寧答道：“我們現在對皇庭的情報可是完全來自市長的單線聯絡，根本不知道人家有沒有隱瞞和欺騙。【正一】肯定不會缺那邊的情報的。”
“希望如此吧。”常憬悟打了個哈欠，躺倒在沙發上。
見神音寧還是一副奇怪的表情，艾蓮娜問道：“還有什麼問題嗎？看你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希望是我想多了。”神音寧搖搖頭：“你不覺得愛麗兒小姐的提議非常湊巧嗎？”
“什麼湊巧？”艾蓮娜心不在焉道，她正無聊的玩著常憬悟的頭髮，用放電能力控制靜電，把常憬悟的頭髮變成各種奇怪的性質。
“剛好提供了我們無法拒絕的東西，急需補足的短板。”神音寧嘆氣道：“一副很瞭解我們的樣子，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那又怎麼了？以【正一】的情報網而言，收集我們的情報並非難事，話說我們的保密知識還是在他們的學校裡學的……”常憬悟雖閉上眼睛，但還是在聽著。
“在猜一下吧，如果我是愛麗兒，就不會把“情報”當做一次性的交易，反而會建立交流渠道，長期，持續性向我們提供情報。”
艾蓮娜：“那不是更好。”
“然後我們就被綁上【正一】的戰車，愈陷愈深，無法脫離。”
“我啊，討厭被人掌握的感覺，哪怕對方心懷善意。”神音寧遙望窗外的城區，風神山下的商業街在夜晚亮起明燈。
“被人掌握，落入被動中時就會渾身不自在，在這個世界，喪失主動就意味著任人宰割。意識到這點，便意識到自己的無力。”
“我倒是覺得……【正一】不至於……要宰我們。”常憬悟迷迷糊糊道：“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絕不會……允許你們被任人宰割……”
“什麼叫被任人宰割啊，成語的用法都錯了……”神音寧苦笑：“你啊，一直是這麼個什麼都不擔心，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至少也多擔心下自己的安危啊。”
少年卻並沒有回話。
神音寧轉過頭，看見艾蓮娜食指與中指在嘴前豎直：“噓~”
常憬悟靜靜躺在沙發上，已經陷入了沉眠。
連日高強度保持精神警惕，以及全力戰鬥帶來連少年自己都沒能預料的沉重負擔。
即便肉體被不知名手段完全修復，精神上的疲勞卻在持續累計。【天神之音】的女孩們，尤其是愛麗兒，雖然以平等的態度對待所有人，有時卻讓人感覺和她是與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僅僅與她正常交談對常憬悟而言也好比一場大戰。
現在，他回到了能讓自己安心放下警惕的場所，積壓的疲憊若潮水般湧來，眨眼間將他送入夢鄉。
神音寧臉上露出憐愛的笑容，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被褥蓋在他身上。又輕手輕腳拉動沙發下方機關，將之變成一張足以常憬悟伸展四肢的沙發床。
角落裡的隔板開啟，又有兩張鬆軟的小床升起，這是她和艾蓮娜的床位。
由於輪班的緣故。她們三人極少回家過夜，大部分時候都是在總部將就湊活。對夜宿早已有充分準備。
神音寧關燈，又走到艾蓮娜的床位，在小妹的抱怨聲中取走她偷偷藏起來的掌機。
風神山上持久明亮的燈塔開始有節奏的閃爍，宣告著這片地區的守護者即將暫時停止工作。
因【天神之音】的到來而持續數日高強度加班加點工作的並非只有常憬悟一人。
留在總部的神音寧與艾蓮娜同樣有著維持、監視城區秩序的責任。
若有人在這個時候撥打AHC的電話，只會收到一條提前錄製好的留言。
“由於連日的高強度工作，AHC總部以處於癱瘓狀態，無法繼續維持運轉，如有意外發生，請前往最近的【正一】駐地尋求幫助。”
既然一切爭端因【天神之音】而起，那麼也應當讓她們承擔善後工作。
（第一卷【天神之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