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戴浩的選擇
“雲兒……”
戴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是我的錯，這些年……苦了你了。”
這句道歉，他遲了十幾年。
霍雲兒看著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得讓人心碎的笑容。
她抬起那隻冰冷僵硬的手，想要撫摸戴浩的臉頰，卻終究只是停留在了半空。
“浩哥，我知道的，我不怪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通透與釋然。
“軍國大事，身不由己，能……能在這最後，再見你一面，能親眼見到雨浩長大成人，還交到了這麼多好朋友……我已經，很滿足了。”
滿足……
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戴浩的心上。
然而，另一個詞，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他的靈魂。
“什麼……叫最後？”
戴浩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淹沒了他的心臟。
他顫抖著，不敢置信地詢問道：“雲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霍雲兒哀傷地垂下了眼眸，沒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玄子。
這位饕餮鬥羅將酒葫蘆往腰間一別，沉重地嘆了口氣，向前走了一步。
他那瘦弱的身體，在這一刻卻散發出一股山嶽般的厚重壓力。
“白虎公爵。”
玄子的聲音不再有絲毫醉意。
“你應該也清楚，‘涅槃屍’的存在，代表著什麼。”
“它們的存在，和邪魂師一樣，甚至比邪魂師，更不容於這片斗羅大陸，因為它們是行走在人間的瘟疫，是靠吞噬生者的未來，來延續自己的虛假生命。”
“星羅帝國，容不下一個在後院圈養涅槃屍的帝國元帥，這會讓帝國的根基動搖，會讓萬民恐慌。”
“我史萊克學院，也同樣容不下這樣一個需要吞噬生者才能存活的……死者。”
玄子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戴浩的心上。
他的目光掃過霍雨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但最終還是落回了戴浩身上，不帶任何感情。
“無論她和你有什麼關係，和這孩子有什麼關係，但在我史萊克學院的立場上，絕不能容忍，否則，我史萊克監察天下，維護大陸秩序的萬年聲譽，豈不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番話冷酷無情，卻字字在理。
史萊克學院的聲譽，是無數先輩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是學院立足於大陸的根本，絕不可能為了任何一個個體而動搖。
當然，潛臺詞玄子沒有說出口。
那也是因為，現在的霍雨浩和戴浩，還遠遠不值得史萊克學院為了他們，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讓一個涅槃屍活著，對史萊克學院沒有任何好處，反而要承擔聲譽受損的巨大風險，這筆賬，誰都會算。
戴浩聽著玄子的話，臉色一寸寸地變得蒼白。
他終於明白了最後一面的含義。
“冕下……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乾澀，下意識地張開雙臂，將霍雲兒護在了身後。
“很簡單。”
玄子沉聲道，語氣不容置疑，“老夫在來之前，已經答應了她，滿足她見你這最後一個願望，然後，送她……安息，這是我們說好的。”
在這裡放過霍雲兒，只是舉手之勞。
可一旦訊息被有心人洩露出去，用以攻擊史萊克學院，那學院在全大陸民眾心中的神聖地位，將一落千丈。
玄子，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饕餮冕下！”
戴浩的腰桿猛地挺直，那屬於帝國元帥的鐵血氣勢再次升騰而起，“雲兒是我的妻子，我已經辜負了她一次，我絕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她從我面前離開。”
他雙目赤紅，一字一頓地說道：“請冕下高抬貴手，所有後果，由我戴浩一人承擔。”
“戴浩！”
玄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震得整個帥帳嗡嗡作響。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一旦你圈養涅槃屍的事情洩露出去，你白虎公爵一脈，將遭受何等沉重的打擊，你用一輩子戎馬生涯積累的威望，將在一夜之間毀於一旦，你的名字，將和邪魂師一樣，永遠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你真的……知道後果嗎？！”
“就算是那樣，我也不後悔！”
戴浩彷彿咬碎了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絕不會，再讓雲兒離開我。”
話音落下，整個帥帳落針可聞。
霍雨浩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擋在母親身前，如同山嶽般巍峨的背影。
他的內心，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個他恨了十幾年的男人，那個在他心中拋妻棄子、冷血無情的男人，此刻，竟然願意為了母親，放棄他所擁有的一切，揹負千古罵名？
難道……難道真的是他誤會了？他不是拋棄了他們母子，而是……真的不知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瘋狂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動搖。
貝貝、王言等人，此刻看向戴浩的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敬佩。
他們或許無法理解這種選擇，但他們敬佩這份敢於與全世界為敵的勇氣。
不是誰都有資格，也不是誰都有那個膽魄，去承擔成為人類公敵的後果。
唯有銀塵，在短暫的詫異之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比貝貝他們，看得更深，更透徹。
承擔罵名？成為公敵？
那只是對普通人，對沒有權勢的人而言的。
銀塵在心中冷笑。
以戴浩在星羅帝國的威望與地位，這件事，真的就無法解決嗎？未必。
只要操作得當，他完全有能力將這件事壓下去，讓那些所謂的民意永遠被矇在鼓裡。
當然，代價是沉重的。
或許，他需要讓出軍中的部分權力，或許，白虎公爵一脈需要向其他貴族甚至星羅皇室讓渡大量的利益。
但只要價碼合適，有的是人願意為他遮掩此事。
甚至，為了穩住這位軍神，星羅皇室都會主動出手，幫助戴浩合法地保住霍雲兒。
這就是權勢。
能夠做到在普通人，甚至在王言、貝貝這些人看來，都絕無可能做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