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紅衣小女孩
李霄辰的拇指按在開關上,藍色雷光在霧裡炸開。
但霧是活的。
電光躥出去三丈,撞上那片濃稠的白,像拳頭打進棉花裡。雷光被霧氣一層層剝掉,剝到最後只剩幾縷細碎的電弧,在走屍灰白的臉上跳了一下,滅了。
走屍還在走。
緩慢地,僵硬地,從四面八方合攏。
灰白的臉,張著的嘴,咯吱咯吱的關節聲。它們不說話,不嘶吼,甚至沒有呼吸。可它們比任何恐怖的未知都讓人頭皮發麻。
“這霧在吃電。”李霄辰盯著手裡的電棍。棍身上的藍光比方才暗了一截,裂紋裡的暗金紋路徹底熄了。
“霧在吃一切。”綠蘿站在他身側,劍尖點地,紫發被霧氣打溼貼在臉上。她方才斬了幾劍,劍光出鞘時還亮,劈出去就散了,落在走屍身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片刻就癒合了。
菲力把腰間的人種袋攥緊,袋口那些符紙在霧裡一張一張地捲了邊。她試著朝最近的走屍拍了一下,袋口張開一線,裡面傳來魔臥龍悶聲悶氣的罵聲,可走屍紋絲不動。收不進去。
“我早說了。”菲力把袋口重新紮緊,面色很難看,“這些東西收不了。”
瀟湘兒站在最後面,那杆破幡已經插在了地上,紫光從幡面升起來又被霧氣壓回去,壓得只剩薄薄一層。她嘴裡唸唸有詞,唸了兩句就罵了一句:“姑奶奶的靈力十不存一,這破城到底是什麼來頭。”
小蘭縮在李霄辰身後,攥著他的衣角,整個人在發抖。
走屍越來越近。
李霄辰把李震從肩上放下來,交給小蘭扶住。他低頭看了一眼電棍,又抬頭看了看四周那些灰白的臉。
他心裡很清楚一件事。
電棍打不動它們。
方才那一棍,放在外面能把上百陰兵炸成白霧。在這裡,只滅了兩三具最近的,剩下的連腳步都沒停。這枉死城的霧氣壓的不只是靈力,還在壓電棍裡那點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力量。
“往舊祠方向退。”他說。
“退?”瀟湘兒瞪眼,“後面也有!”
李霄辰回頭。確實,舊祠門口的霧裡也走出了走屍。來的路上乾乾淨淨,退路已經被堵死了。灰白的身影從霧中一具一具地浮現,像從水裡浮上來的死魚。
前後左右,全是。
“所以呢?”菲力的手按在刀柄上,聲音很緊,“打又打不動,收又收不了,退又退不了。你給個話。”
李霄辰沒回答。
他盯著那些走屍。
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走屍在動。可它們動的方式很怪。不是徑直朝他們撲過來,而是繞著圈走。每一具走屍的路線都是弧形的,從霧裡浮出來,走一段弧線,又沉回霧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拴著,只能沿著固定的軌跡走。
而所有弧線的圓心,在他們腳底下。
李霄辰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石板路。鋪得整整齊齊,縫隙里長著暗紅色的苔。他蹲下去摸了一把,石板底下是空的。指尖敲了兩下,傳來悶悶的迴響。
“這下面有東西。”他站起來。
“什麼東西?”菲力問。
“不知道。”李霄辰把電棍別回腰後,從地上撿了塊石頭,在石板上敲了三下。聲音很沉,帶著一絲金屬的迴音。他順著石板路往前走了兩步,再敲。迴音變了。更空,更遠。
“這下面是個空腔。”他把石頭丟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屍繞著圈走,是因為它們在守著什麼東西。圓心在我們腳底下,說明我們站的位置,就是陣眼。”
綠蘿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李霄辰沒說話。他轉頭看了一眼扶著小蘭的李震。大哥還在昏迷,眉心那道暗金光紋在霧裡忽明忽暗,像是在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拽著。走的越近,那光紋越弱。
“走屍在吸我大哥的神魂。”李霄辰說,“圓心在他腳底下。陣眼就在他腳底下。”
他抬頭看了一圈那些繞圈的走屍。
“它們守陣眼,我們踩在陣眼上。它們打不死我們,我們也打不死它們。就這麼耗著,耗到大哥神魂被吸乾,我們全變成走屍。”
菲力的臉色變了。
“所以呢?”
李霄辰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霧裡看不太清,可他的語氣忽然輕了,輕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所以我不打它們。”
他把電棍從腰後抽出來,倒了個手,握著棍身,把棍尖朝下。
“我打地下。”
他猛地把電棍往石板上一插。
十萬伏特。
藍色雷光從棍尖灌入石板縫隙,沿著暗紅色的苔痕竄出去。石板在雷光中炸裂,碎石飛濺,露出底下一個漆黑的洞口。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可雷光灌進去的一瞬間,整座枉死城的地面都在震。
那些繞圈的走屍同時停住了腳步。
灰白的臉齊齊轉向洞口的方向。
然後,它們張著的嘴,忽然合上了。
“下去!”李霄辰一把拽起李震,朝洞口裡塞,“菲力先下,綠蘿斷後,瀟湘兒——你那個破幡別要了,快走!”
瀟湘兒罵了一聲,把幡往地上一丟,第一個躥進了洞。菲力把小蘭推下去,自己跟著跳入。綠蘿守在洞口,劍尖朝外,盯著那些停住的走屍。
走屍開始動了。這一次,它們不繞圈了。徑直朝洞口撲過來。動作比方才快了一倍,關節不再咯吱作響,身體不再僵硬,像忽然被什麼東西松了綁。
李霄辰把李震塞進洞口,自己也跟著跳了下去。綠蘿最後一個,劍光在洞口閃了一下,斬斷了最先撲上來的兩具走屍的胳膊。她翻身入洞,李霄辰在下面接住她,電棍朝上一指。
又是一棍。
雷光從洞口灌出去,把追進來的幾具走屍炸成白霧。碎肉一樣的霧氣從洞口噴湧而出,噴了李霄辰一臉。他抹了一把,黏糊糊的,冷的。
洞口上方,走屍的嘶叫聲此起彼伏。可它們沒有追下來。
它們停在洞口邊緣,灰白的臉擠成一圈,朝下張著嘴。可就是不下。
李霄辰仰頭看了一眼那些臉,忽然明白了。
“它們怕這下面。”他說。
“為什麼?”小蘭縮在洞壁邊,聲音在抖。
李霄辰沒回答。他低頭看向洞底深處。漆黑的,看不透。可手背上的印記在發燙,燙得他整隻手都在抖。而李震眉心那道暗金光紋,在進入洞口之後,忽然亮了一瞬。
然後,黑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有人在唱歌。飄飄忽忽的,聽不清調子。
紅衣小女孩的聲音。
李霄辰攥緊電棍,盯著那片黑暗。
“走。”他說,“往下走。”
洞道很窄,往下延伸,石壁上全是暗紅色的紋路。越往下,紋路越密,越亮。走到最後,整個洞壁都在發光,暗紅色的光,像血管一樣搏動著。空氣越來越冷,冷得撥出的氣都是白的。
然後,洞道到頭了。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空間。很大,很大。高不見頂,寬不見邊。地面上鋪著密密麻麻的白骨,骨頭堆成山,山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比人還寬,黑漆漆的,望不見底。井壁上刻滿了紋路,和上面枉死城裡的紋路一樣,但更密,更亮。
暗紅色的光從井底湧上來,一明一暗。像心跳。
李霄辰站在白骨堆的邊緣,盯著那口井。
手背上的印記燙得像要燒起來。
而井口邊上,坐著一個紅衣小女孩。
背對著他們。赤著腳。垂著頭。像是在看井裡的東西。
李霄辰攥緊了電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