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我祖上是趕屍的,咋滴?
第四百八十六章我祖上是趕屍的,咋滴?
藍色雷光從棍尖灌入地面,以他為中心炸開一圈電弧。
電弧如網,貼著山脊地表蔓延,所過之處草皮焦黑碎石炸裂,藍白色的電光在地表跳躍閃爍。
那些陰兵踩上電弧的一瞬間,身形猛地一僵,慘白的輪廓從腳下開始變亮變紅變透明,像被燒著了的紙片。
“嘶嘶嘶!”
一聲尖細的嘶叫從陰兵群中炸開。上百具陰兵同時停住腳步,慘白的身軀在藍光中劇烈掙扎。白霧從身軀各處散出來,越散越多,越散越快。
三息之後,山脊上只剩藍光還在閃爍。
陰兵,全沒了。
李霄辰拔起電棍甩了甩手腕。
綠蘿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焦黑的泥土上。那裡有一道極細的暗紅痕跡,半個巴掌大,像是一個腳印。
那腳印的方向,正對著老林子深處。
“陰兵是被人從老林子裡面趕出來的。”綠蘿蹲下去看了一眼,緩緩站起來。
“趕?”李霄辰皺眉。
“你看這個。”綠蘿指著腳印邊緣。那暗紅色的痕跡不是踩出來的,是燒出來的。泥土被高溫灼成焦黑,邊緣卻帶著一圈暗紅,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滲上來,在腳印周圍凝成了薄薄一層。
李霄辰盯著那圈暗紅,手背上的印記忽然燙了一下。
他攥緊拳頭,沒吱聲。
“哥。”小蘭在後面小聲叫他,“林子裡有聲音。”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
風從老林子深處灌出來,涼絲絲的,裹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那味道像是深井裡的寒氣混著燒了千百年的香灰,又冷又陳。而在那股味道里,夾著一種極其細微的、斷斷續續的響動。
像是有人在唱歌。
調子跑得離譜,歌詞含糊不清,可那嗓門特別大,扯著嗓子往外倒,像是唱歌的人壓根不在乎有沒有人聽。
李霄辰的表情古怪起來。
這歌聲他太熟了。
綠蘿的面色也變了。她握緊了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瀟湘兒。”
話音沒落,林子深處炸開一團紫光。那紫光來得又快又猛,將林間殘存的陰氣衝得四散。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樹影裡倒飛出來,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地時踉蹌了七八步才站穩。
紫頭髮,紫眼睛,一身紫黑勁裝,腰間掛著一串叮叮噹噹的鈴鐺和符牌。手裡攥著一杆旗幡,幡面黑底紅字,陰氣繚繞。可那旗幡歪歪扭扭,幡面上破了好幾個洞,洞的邊緣全是暗紅色的啃痕。
瀟湘兒站穩之後,先把旗幡往地上一杵,叉著腰衝林子深處罵了一句:“姑奶奶的萬魂幡是祖傳的!你他媽說啃就啃?你牙口好你啃石頭去啊!”
罵完轉頭,正好看見坡上的三人。
“喲。”她眨了眨眼,“李霄辰,你怎麼在這兒?”
“這話該我問你。”李霄辰抱著胳膊,“大半夜跑老林子裡唱什麼歌?”
“誰唱歌了?”瀟湘兒瞪眼,“那是引魂咒!我念咒呢!”
“你管那叫唸咒?我以為誰家驢跑出來了。”
“李霄辰你再說一遍!!”
綠蘿插了進來:“你手裡那杆旗,是萬魂幡?”
瀟湘兒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破旗,面色垮了:“本來是。現在不是了。剛才那幫陰兵裡有一頭特別邪門的,我拿萬魂幡收它,它反過來啃我的幡,啃完就跑了,我追了半個山頭沒追上。”
“陰兵啃萬魂幡?”綠蘿皺眉,“萬魂幡是陰兵的老巢,陰兵見了只會往裡鑽,怎麼會啃?”
“所以我說邪門。”瀟湘兒把破幡往肩上一扛,“那東西不是普通陰兵,它有主。而且那主比我的萬魂幡位格高。我的幡收不了它,反倒被它咬了一口。”
李霄辰聽著,目光落在她肩頭那杆破旗上。幡面上被啃出的破洞邊緣,殘留著一圈極細的暗紅痕跡。和他腳邊那個腳印一模一樣。
他心頭一跳。
“瀟湘兒。”他開口,“你追那東西,追到哪了?”
“舊祠門口。”瀟湘兒往前方的林子裡努了努嘴,“就前頭。那東西鑽進舊祠裡去了,我沒敢跟進去。”
“為什麼?”
瀟湘兒把破幡從肩上拿下來,杵在地上。她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難得正經地看著李霄辰。
“因為我走到舊祠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聲音。”
“什麼聲音?”
“有人在說話。”瀟湘兒盯著他的眼睛,“說‘來找我’。”
李霄辰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三個字,他在夢裡聽過。
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月光下,那道暗金印記正在微微發燙。而遠處的老林子深處,一座舊祠正在等著他。
“走。”他說,“去看看。”
他邁步往林子裡走。瀟湘兒扛著破幡跟上來,一邊走一邊嘀咕:“我跟你說李霄辰,裡頭要是有好東西你得分我一半。我萬魂幡都搭進去了,虧大了。”
“你那幡本來就是破的。”
“破的也是祖傳的!”
“你祖上是幹這個的?”
“我祖上是趕屍的!有問題嗎?”
小蘭在後面小聲問綠蘿:“趕屍是什麼?”
綠蘿面無表情:“就是趕屍體走路。”
小蘭的臉白了一下。
四人穿過林子往深處走。夜風越來越冷,那股深井寒氣越來越濃,混著鐵鏽味。林子裡的樹越來越密,樹冠交錯著把月光擋在外面,只剩下零星的碎光灑下來。腳下的落葉越來越厚,踩上去軟塌塌的,帶著一股腐朽的潮氣。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的樹影忽然散開了。
一片空地出現在眾人面前。空地不大,四周的樹像是不敢靠近似的,在邊緣齊齊停住,圍出一個圓形的空場。空場中央,一座舊祠孤零零地立著。
很矮,很破。
屋頂塌了大半,牆壁上爬滿了枯藤和苔蘚。可那牆上的苔蘚是暗紅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祠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極濃的寒氣,吹得小蘭直打哆嗦。
李霄辰盯著那扇門。
手背上的印記越來越燙。
他往前走了一步。
舊祠裡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暗紅暗紅的,從門縫裡滲出來,一閃而逝,像一隻眼睛睜開又閉上了。
所有人同時停住。
“那東西在裡面。”瀟湘兒壓低聲音,攥緊了破幡的杆子。
李霄辰沒理她。
他盯著那扇門,手背上的印記燙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燒。可他沒停,抬腳繼續往前走。
“李霄辰。”瀟湘兒又喊了一聲。
“我知道。”李霄辰頭也不回,“你在外面等著。”
“誰等你了?我是說,你進去要是看見我的幡被啃下來的布片,幫我撿回來。”
李霄辰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瀟湘兒一臉認真。
他無語地轉回去,抬手推門。
門軸發出一聲尖細的吱呀,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門開了。
舊祠很小,只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屋頂塌了半邊,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照在地上。地上全是灰,厚厚一層,踩上去能沒腳踝。
可灰上有腳印。密密麻麻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祠內最深處。
而在舊祠最深處,原本應該供著神像的位置,現在。
竟然供著一面鏡子。
很大,比人還高,立在一座石臺上。鏡面漆黑,不反光,像一汪凝固的墨汁。鏡子邊緣刻著一圈暗紅色的紋路,歪歪扭扭的,和夢裡那道裂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鏡子正中央,有一枚印記。
暗紅色的,燃燒的眼睛。
光明主宰的印記。
李霄辰盯著那枚印記,胸口猛地一跳。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
鏡面動了。
漆黑的鏡面上泛起一圈漣漪,從中央向四周擴散。漣漪過處,鏡面不再是黑的,而是映出了一幅畫面。
畫面裡,有人。
那個人背對著鏡子站著,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長袍,頭髮散著垂到腰際。他站在一片虛空之中,腳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頭頂是億萬星辰。
他緩緩轉過頭來。
李霄辰的呼吸停住了。
那人的臉他沒見過。可那人的眼睛,他認得。暗金色的瞳孔。
和李震覺醒時一模一樣的暗金色。
鏡中人看著他,嘴角緩緩扯開一道弧度。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從鏡面深處傳出來,穿過舊祠的灰塵和寒氣,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你來了。”
李霄辰盯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喉頭滾動了一下。
“你是誰。”
鏡中人沒回答。他只是抬起一隻手,掌心朝外按在鏡面上。掌心裡,也有一枚印記。
暗紅色的,燃燒的眼睛。
“你身上有我的印記。”鏡中人說,“你遲早會來找我。早來晚來,都一樣。”
李霄辰往前邁了一步。
“我問你是誰。”
鏡中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李霄辰脊背發涼。
“我是你一直在找的答案。”
“光明主宰。”
話音落下,鏡面猛地炸開。
漆黑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射,每一片都裹著暗紅色的光。
李霄辰抬手護住臉面,電棍擋在身前,藍色電弧噼啪炸響。
碎片打在電弧上炸成粉末,可碎片太多了,密得像一堵牆。
“退!”綠蘿拔劍衝上來,劍光如匹練橫掃,斬碎大片碎片。
瀟湘兒把破幡往地上一插,雙手掐訣,一道紫色光幕從幡面升起,擋在眾人身前。
小蘭被李霄辰一把拽到身後,整個人縮成一團。
碎片風暴持續了十餘息。
等一切安靜下來,李霄辰放下手臂,看向石臺。
鏡子沒了。
石臺上空空蕩蕩,只剩下一枚暗紅色的印記烙在石面上,緩緩亮著。
而鏡中人方才站的位置,虛空中飄著一句話。那句話是光凝成的,懸在半空,慢慢消散。
“萬洲城,光明頂。”
“我等你。”
李霄辰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息。
然後他轉頭看向身後三人。
綠蘿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瀟湘兒的破幡又多了幾個洞。小蘭臉色煞白,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萬洲城。”李霄辰唸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本來就要去萬洲聯盟找司馬家算賬,順路。”
他轉身往祠外走。
走了兩步,忽然停住。
舊祠門外,林子裡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光。火光連成一片,從西邊壓過來,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地隧那幫人,追上來了。
而更遠處的東邊天際,一線天光正在破開夜色。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