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虛驚一場
傲來尊變成乾屍的那一刻,全場沒人敢動。
連風都不敢吹。
所有人盯著他手指的方向,盯著那片剛剛還在轟鳴的地面,大氣不敢出。
封在下面那位……要出來了?
出來的是誰?
是魔?
是鬼?
還是比傲來尊更恐怖的老怪物?
李霄辰趴在地上,腦子裡已經開始跑馬燈了。
他上輩子就是個碼字的,別說降妖除魔了,殺雞都沒見過幾回。
這輩子更慘,金手指是一根電棍,續航還靠手搖……不對,靠他自己那點半吊子靈力。
這要是真蹦出來個什麼萬古大凶,他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頂多算餐前甜點。
"來了。"信伯忽然開口。
地面,又震了一下。
咚。
然後,沒了。
三息。
十息。
半炷香。
什麼都沒發生。
李霄辰從地上爬起來,壯著膽子走到傲來尊乾屍指的方位,蹲下身,敲了敲地面。
咚、咚。
實心的。
"信伯,"他回頭,"拿鏟子來。"
"啊?"老管家愣住。
"挖啊。"李霄辰理直氣壯,"他臨死都交代了,咱們總得看看下面是何方神聖。萬一埋著寶貝呢?"
"總不能白挨一晚上打。"
眾人:"……"
這話糙是糙,但莫名有道理。
一炷香後,別院護衛隊齊上陣,硬生生把地面挖開三丈深。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面沒有魔。
沒有鬼。
沒有什麼萬古大凶。
只有一座空墳。
石頭壘的,巴掌大,年代久遠得看不出年頭。
墳是空的。
棺材板都被人掀了,裡面乾乾淨淨,連片指甲都沒剩。
只在墳壁上刻著一行小字,筆畫歪歪扭扭,像個頑童隨手劃的:
"此地老夫去也,老夫在此沉睡萬年。"
"此間凡間事已了,告辭!"
全場鴉雀無聲。
信伯的鏟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葉明雪張著小嘴,半天說出一句:"這……這位前輩,還挺幽默。"
李霄辰蹲在墳邊上,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了聲。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瀟湘兒問。
"傲來尊那個老東西,被人騙了。"李霄辰指著空墳,笑得直不起腰,"他不知從哪聽說李家地底下封著大寶貝,偷偷摸摸借什麼'陣眼'借了一晚上。"
"借的是什麼?"
"借的是個空墳的勢。"
"墳裡這位前輩,生前八成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死後把自己的'勢'留在了墳裡,唬人的。"
"唬了三十年。"
"把萬洲聯盟盟主唬得團團轉,拿命來借,借了個寂寞。"
眾人面面相覷。
然後,不知道誰先沒繃住,笑出了聲。
一個接著一個。
緊繃了一整夜的別院,笑聲越來越大。
傲來尊拼著命、燃著金丹、連最後一句遺言都在炫耀的大秘密——
是個空墳。
是個惡作劇。
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也最可笑的一個玩笑。
"行了行了。"李霄辰拍拍手站起來,"填上填上,各回各屋。"
"死者為大,別打擾前輩睡覺了。"
"等等。"賽麗絲忽然皺眉,走到墳前。
她蹲下身,指尖拂過墳壁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這筆跡……"她瞳孔微縮,"我見過。"
李霄辰心裡一咯噔:"誰?"
賽麗絲沉默了幾息,緩緩搖頭。
"想不起來了。"
"太古的事,太久遠了。"
"但我確定,刻這行字的人,我認識。而且——"
她頓了頓,看向李霄辰,眼神古怪。
"她欠我一條命。"
李霄辰:"……"
好傢伙。
空墳裡這位,還是個有故事的女同學。
不過他沒再問。
有些坑,挖出來就得填,有些坑,可以先留著當風景。
他這一晚上挨的打夠多了,不想再給自己加班。
"填墳!睡覺!"
李霄辰大手一揮,"天大的事,明天再說!"
眾人各自散去。
危機解除,緊繃了一夜的神經鬆弛下來,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李霄辰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往自己院子走,一邊走一邊盤算——
他哥重傷,但命保住了。
傲來尊死了,麻煩暫時清了。
地底是個空墳,虛驚一場。
這一仗,李家別院血賺。
他哼著小曲推開自己院門,然後,笑容僵在了臉上。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紫發,碧眼,手裡拎著一把明晃晃的金色長劍。
劍尖,正對著他。
"李、霄、辰。"
瀟湘兒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字一頓。
"我等了你一晚上。"
"現在,該算算我們的賬了。"
李霄辰慢慢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個……"
"我能先解釋一下嗎?"
"不能。"瀟湘兒手腕一翻,金芒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拔了我的劍,就要負責。"
"這是我們魔族的規矩。"
"今晚,要麼你還劍!"
"要麼,你還人。"
李霄辰眼前一黑。
蒼天啊。
地底下的坑是填上了。
他頭頂的坑,怎麼一個比一個深?
"還劍還是還人,你選一個。"
瀟湘兒的劍尖又逼近了三寸。
李霄辰嚥了口唾沫,眼珠子轉得飛快:"我選……"
"選什麼?"
"選……先把劍放下,有話好好說,你看你,天還沒亮透,舞刀弄劍的多傷和氣……"
"少廢話!"
金芒劍帶著風聲劈了下來。
李霄辰抱頭鼠竄。
院子裡雞飛狗跳。
而此刻,距離比浩瀚海更深、比魔族大陸更遠的地方,一片獨立於諸天萬界之外的虛空之中。
星光如瀑。
一座白玉長亭懸於星海,亭中一張棋盤,縱橫十九道,橫貫古今。
執棋之人籠罩在一片星光裡,看不清面目,只看得見一雙手,修長,穩定,指間拈著一枚棋子。
那枚棋子通體瑩白,內裡卻流轉著溫潤的霞光。
仔細看去,棋子之中,隱約封著一個蜷縮的女子身影。
"公孫也的空墳,居然被挖開了。"執棋人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男女,聽不出喜怒,"傲來尊這枚廢棋,死得倒是有聲有色。"
"倒是這顆意外落進棋盤裡的子……"
星光流轉,棋盤上浮現出一幅畫面。
畫面裡,一個年輕人正抱著頭在院子裡繞圈狂奔,身後一個紫發女子提劍追殺,雞飛狗跳,塵土飛揚。
執棋人靜靜看了三息。
"李霄辰。"
"本以為你只是穿越途中掉進來的塵埃,沒想到,你居然誤打誤撞,也能破我太古的棋局。"
"有趣。"
執棋人指尖微抬。
"既然這盤棋多了個變數。"
"那就給他加一位對手。"
"讓他捨不得拔劍,也捨不得躲的對手。"
啪。
棋子落下。
瑩白的棋子墜入星海,穿過層層空間壁障,直墜人間。
而就在棋子離手的剎那,執棋人又補了一句,像是自語,又像是宣判:
"星談會的棋盤上,從來沒有意外。"
"只有還沒落下的子。"
……
人間。
萬洲大陸極西之地,雲海深處,一座沉睡萬年的冰湖湖底。
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極美,眼尾微垂,溫柔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女子自湖底坐起,長髮散開,鋪了滿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透過冰層灑下來的天光。
然後她笑了。
笑得溫柔,得體,無懈可擊。
只是那雙溫柔的眼底,深處,沒有半點溫度。
"李霄辰這廝,燕子,你去對付他。"
命令在她識海里迴響,她輕輕應了一聲:"遵命。"
冰湖炸裂,萬頃湖水沖天而起。
一道絕色的身影踏水而出,衣袂飄飄,朝著萬洲大陸的方向,盈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