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冥王軍的魂魄
第四百七十章冥王軍的魂魄
天秤座被押送到銀河深淵邊緣的那一夜。
深淵上空無星無月,只有一層灰濛濛的霧靄低垂著,像是天穹裂了一道縫,漏出來的全是陳舊的時間碎屑。他身上的金色天平甲已經被剝去,只剩一件灰撲撲的舊袍,手腕上縛著暗銀色的鎖鏈,另一端釘在深淵邊緣的玄鐵柱上。
他沒有掙扎,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像是在丈量自己剩下的日子。
但他並沒有真的認命。
前七日,他終日枯坐,雙目緊閉,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看守他的兩名聖庭衛兵起初還保持警惕,到了第七日,見他始終沒有異動,便漸漸鬆懈下來,靠在遠處的岩石上打盹。
就在那夜,天秤座猛地睜開雙眼,瞳中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
他沒有掙脫鎖鏈,而是將雙手按在身下的黑巖上,掌心滲出的血順著岩石紋路緩緩流淌,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極其隱蔽的符咒輪廓。
那不是逃生的陣法,而是一道召喚之門。
深淵底部,那堆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冥王軍殘魂像是嗅到了什麼極其細微的氣息。
那些魂魄並未完全消散,它們被鎮壓於此已有數百年,等待某道裂隙、某隻能夠牽引它們重返現世的手。天秤座的符文如同一條細線,精準地刺入封印最薄弱的位置,撬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
一縷灰白色的魂煙從縫隙中逸出,然後是第二縷、第三縷。它們沿著天秤座的血跡緩緩上升,穿過深淵邊緣的霧靄,在夜空中無聲盤旋,最終散入四面八方——有人間戰場的廢墟,有荒蕪的邊陲村落,有繁華城池的陰影角落。每一縷殘魂找到寄宿之體後,便開始緩慢而頑固地重塑自身的形態。
十天之內,人間多處邊陲發生詭異的騷亂。邊關將領無故暴斃,守城兵卒一夜之間全部陷入沉睡,村落裡的牲畜接連失蹤,村民在夢中看到同一個灰白色的身影站在井邊,用沒有聲音的嘴反覆說著什麼。那些騷亂起初被當作尋常妖邪作祟,但很快,三座城池的同一天夜裡發生了嚴重的地陷,地陷坑底滲出黑水,水中浮出一截截碎裂的冥甲碎片。
雅典娜神殿也未能倖免。那年新選出的女神轉世——一名年方十六、眉眼清冷的少女,在神殿後院的蓮花池邊散步時,忽然被一道從池底射出的暗影纏住了腳踝。暗影拖著她向池水深處沉去,周圍的侍女驚恐尖叫,卻無法靠近那道翻湧的黑水。直到神殿大祭司及時趕到,用一枚浸過聖水的金針刺入池心,暗影才嘶叫著縮回池底。少女被救上岸時,面色慘白,腳踝上留著一圈淤黑的手印,形狀像一隻握緊的骨爪。
聖庭收到了這些訊息。觀星臺上,教皇身披白色長袍,面紗低垂,看不清表情。他面前攤著一卷不斷增補的案卷,上面詳細記錄著每一起異象發生的時間、地點和特徵。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銀河深淵。
"他果然沒有安分。"教皇的聲音從面紗後傳出,依舊平穩,卻比往日多了一絲沉凝,"一百零八道冥王軍殘魂,他一道都沒放過。"
他沒有召集十二宮,也沒有派使者前往深淵問罪。那夜,他獨自登上觀星臺頂層,手中握著權杖,像是要去完成一件不該被第三人知曉的事。他的腳步很輕,卻在邁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微微頓住——觀星臺頂的暗影中,站著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形佝僂,面容隱在兜帽深處,手中提著一柄細長而彎曲的暗色匕首。
"教皇陛下,您來了。"那道身影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教皇沒有後退,他停在那道身影面前,面紗下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身上:"你是天秤安排的人。"
"天秤大人讓我帶句話給您。"暗影微微躬身,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他說,您常年以面紗示人,想必是有不願被看見的東西。今晚的星光正好,不如讓在下替您掀開。"
話音未落,匕首已經刺出。暗色的刃尖帶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霧氣,那是冥王軍殘魂淬鍊過的蝕骨之力,哪怕只擦破一絲皮肉,也足以讓神魂留下永久的裂痕。教皇的權杖在最後一刻橫擋在面前,杖頂的星辰寶石驟然亮起,與暗色匕首碰撞出一圈刺目的光紋。光紋擴散開來,將觀星臺頂的暗影撕裂成碎塊,露出下方層層疊疊的星空紋路。
那道身影一擊不成,身形迅速後撤,消失在夜色中。教皇沒有追趕,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權杖頂部——星辰寶石上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剜去了一小塊。他沉默了片刻,將權杖收回袖中,轉身走下觀星臺。
第二日,聖庭十二宮中留守的七宮同時出動,沿著案卷上標記的異象地點逐一清剿。射手座的金箭如流星墜地,巨蟹座的暗青色蟹鉗撕裂虛空,金牛座的巨斧劈開地陷深處翻湧的黑水。那些被冥王軍殘魂寄宿的載體在聖力衝擊下紛紛炸裂、瓦解,灰白色的魂煙被重新封入特製的玄鐵瓶中,送回聖庭地庫鎮壓。
清剿持續了整整十日。第一百零八縷殘魂被捕獲的那天,聖庭上空飄起了細密的雪,明明是初秋,雪花卻落得又急又密,像是天地間有什麼東西終於合上了蓋子。
天秤座被從銀河深淵召回聖庭的那天,他沒有戴鎖鏈,也沒有穿舊袍。他穿著自己原本的天秤甲,雖然甲面上的金色已經黯淡了許多,但依舊挺直著脊背。他走進聖庭大殿時,兩旁的侍從都微微低下頭,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大殿深處,教皇坐在高臺上,面紗依舊低垂,看不清表情。他沒有問天秤座為什麼要釋放冥王軍魂魄,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安排刺客。他只是沉默地注視了他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寡淡:"你去廬山守著那些魂魄,一百零八道,少一道,你便替一道。"
天秤座跪在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叩首。
他沒有被廢去聖使之位,也沒有被褫奪聖衣。但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天起,天秤座的金色天平,再也不會出現在聖庭的任何決議之中。他將被送到廬山深處,在那座終年雲霧繚繞的孤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