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冥河擺渡人
第四百六十三章冥河擺渡人
李霄辰撐著樹幹站起來，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
瀟湘兒用她恢復的那一點點黑暗之力幫他封住了血脈。
他轉頭看向傲來尊消失的位置，金色旋渦閉合的地方還留著一圈細碎的星輝，像是被撕開又匆忙縫合的空間縫隙。而就在那圈星輝的旁邊，地上躺著兩團蜷縮的身影。
是葉舒和葉明雪。
她們被傲來尊臨走前從體內吐了出來，渾身沾滿了黏稠的暗紅色液體，衣衫破損，頭髮散亂，像是被什麼溼漉漉的東西裹過一遍又丟出來的。葉舒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昏過去了；。
葉明雪則側躺著，胸口微微起伏，但呼吸極淺，面色灰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
李霄辰盯著葉舒看了兩息，然後一步一步走了過去。他的手指摸向腰間的電棒，雖然電量已經徹底耗盡，但那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蹲下身，單手攥住葉舒的衣領，將她從地上提起來半尺高。葉舒被這一拽驚醒過來，睜開眼看到李霄辰那張帶著血痕和怒意的臉，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雙手胡亂地拍打他的手腕。
＂你……你想幹什麼！放開我！＂她的聲音尖利而慌亂，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
李霄辰沒有鬆手，他的目光落在葉舒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她之前在山門前指著李震罵的那些話，是她用鞭子抽打大哥時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是她站在江雅婷身側冷眼旁觀的姿態。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發白。
＂你打我大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卻比怒吼更讓人心底發寒。葉舒的掙扎漸漸弱了，她看著李霄辰的眼睛，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李霄辰的右手緩緩抬起，五指併攏，指尖繃直，像一柄隨時會落下的短刃。他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只要再往前半寸，就能讓葉舒徹底閉上那張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隻冰涼的手從側面伸過來，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公子，夠了。＂
瀟湘兒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李霄辰心頭那團正在燃燒的怒火上。他側頭看去，瀟湘兒站在他身側，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紫色的眸子裡帶著一種疲憊的冷靜。她微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葉舒那張已經嚇得毫無血色的臉上，又移開。
＂她已經廢了。＂瀟湘兒的聲音低緩而清晰，＂她身上的靈氣被傲來尊抽乾了七成，以後連普通的修行者都算不上，更別提修行功法了。你殺了她，髒了自己的手，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
李霄辰的動作僵了一瞬。他低頭看著葉舒，看著那雙驚恐的眼睛，看著她手腕上那些因為靈力枯竭而浮現的細密皺紋，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鬆開了手，葉舒像一袋沒有支撐的沙袋，軟軟地跌回地上，縮成一團，低聲啜泣起來。
＂你說得對。＂李霄辰站直身體，不再看葉舒，轉身走向葉明雪的方向。
葉明雪的狀態比葉舒更糟。她被傲來尊吸收得更久，體內的靈力幾乎被徹底抽空，面色灰白，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李霄辰蹲在她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又低頭看了看她胸口那道被傲來尊肉足貫穿的舊傷，眉頭緊皺。
葉明雪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觸碰，睫毛輕輕顫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瞳孔有些渙散，聚焦了片刻才看清李霄辰的臉，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別說話。＂李霄辰低聲說，從懷裡摸出最後半顆療傷丹，碾碎之後小心地喂進她嘴裡。
葉明雪嚥下之後，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她的目光越過李霄辰的肩頭，望向密林深處的某個方向，瞳孔忽然猛地一縮，聲音虛弱卻急促：＂你們……快走……它來了……＂
＂什麼？＂李霄辰順著她的目光轉頭望去，但密林深處只有濃重的陰影和稀疏的月光，什麼都看不到。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古怪聲響，像是無數人在極遠處同時低語，又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地拖拽自己的身軀，伴隨著潮溼的、黏膩的摩擦聲。那聲音不刺耳，卻像是直接鑽入人的骨縫裡，讓人從脊椎到頭皮都發麻。
瀟湘兒的臉色也變了，她背後的飛翼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應激反應：＂是黃泉冥河的氣息。有人在開那邊的通道。＂
葉明雪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密林深處一條几乎被雜草淹沒的小徑：＂那邊……有一條河……擺渡者……一次只能渡三個人……＂
李霄辰沒有猶豫。他彎腰將葉明雪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回頭看了一眼縮在地上的葉舒，又看了一眼靠著樹幹依舊昏迷的李震，沉聲道：＂走。＂
他們沿著葉明雪指的方向，撥開齊腰的雜草，跌跌撞撞地在密林中穿行。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樹木忽然變得稀疏，腳下的泥土也變得溼潤黏滑。一陣濃重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腐朽的氣息。
那條河出現在他們面前。
河水是渾濁的黃褐色，寬闊得看不到對岸，水面平靜得像一面死鏡，沒有任何波紋。河岸兩側寸草不生，只有裸露的岩石和灰白色的砂礫。岸邊泊著一艘漆黑的小舟，舟身細長，像是用一整塊不知名的木頭挖空而成。舟頭站著一個披著黑色冥衣的身影，身形佝僂，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樣貌，只露出一雙枯瘦如柴的手，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篙。
＂一次……三人。＂擺渡者的聲音乾澀而嘶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多一人，舟沉。＂
葉明雪從李霄辰肩上微微抬起頭，從懷中摸出一塊暗紅色的赤靈石，那靈石比李霄辰之前在赤靈泉見到的都要大上一圈，表面流轉著溫熱的光暈。她將赤靈石遞給擺渡者，聲音虛弱卻清晰：＂夠不夠？＂
擺渡者看了一眼那塊赤靈石，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接了過去。他微微點了點頭，竹篙在河岸上輕輕一點：＂上來。＂
葉明雪轉頭看向李霄辰，低聲道：＂讓葉舒先走，她撐不了多久了。李震傷重，也撐不了多久。你留下，下次我回來接你。＂
李霄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縮在樹根旁瑟瑟發抖的葉舒，最終點了點頭。他扶起李震，將他送到舟上，又回頭把葉舒從地上拽起來，推了過去。葉舒跌跌撞撞地爬上小舟，蜷在船尾，低著頭不敢看他。
瀟湘兒走到李霄辰身邊，看了一眼舟上的李震，又看了一眼李霄辰，輕聲說：＂我陪大公子一起過河，那邊需要有人照應他。＂
李霄辰點點頭，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小心。＂
小舟緩緩離岸，黑色的舟身在黃褐色的河面上無聲滑行，擺渡者撐著竹篙，姿態從容，像是在這條河上來回渡了千年萬載。對岸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看不清具體的模樣，但能感覺到那邊的氣息比這邊要安穩一些。
李霄辰站在岸邊，目送小舟越來越遠，直到它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即將消失在霧氣中。
然後，異變陡生。
舟上的葉舒忽然動了。她猛地從船尾撲向擺渡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細長的匕首，刀身泛著幽綠的光，狠狠刺入擺渡者的後腰。擺渡者的身形猛地一僵，竹篙脫手，整個人向前傾倒，黑色的冥衣被洇出一片深色的溼痕。
與此同時，葉舒的另一隻手已經扣住了瀟湘兒的手腕，匕首橫在她頸前，聲音尖利而瘋狂：＂別動！誰敢過來，我就割斷她的喉嚨！＂
她轉頭看向岸邊的李霄辰，眼中滿是怨毒與恐懼交織的瘋狂：＂放我上岸！否則她就死！＂
小舟在河面上劇烈晃動，李震被這一變故驚醒了片刻，但很快又因傷勢過重昏迷過去。瀟湘兒被葉舒死死鎖住，面色平靜，但脖頸上的細痕正在緩緩滲血。
李霄辰站在岸邊，目光落在葉舒那張扭曲的臉上，又落在瀟湘兒頸前的匕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