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大，大哥！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古道，發出沉悶又單調的聲響。

細碎的銅鈴隨風輕晃，叮鈴清脆，襯得車廂內愈發安靜。

李霄辰攥著手裡粗糙乾硬的麥餅，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快到家了，這一路上的種種經歷，讓他不禁感慨。

那場黑暗神明的夢魘，太過真實。

三個月的生死時限，封印萬古的鎮魔塔……每一幕都刻在神魂深處，刺骨冰涼。

人類的命運，自始至終，都被高懸九天的神明玩弄於股掌之間。

神血是神明施捨的饋贈，亦可被祂隨手收回。

他們的命，他們的道，他們所有的不甘與抗爭，在所謂的神旨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螻蟻。

最讓他心口酸澀絞痛的，是眼前的瀟湘兒。

她失去魔翼和神紋，徹徹底底淪為凡人。

她現在，甚至連往日半點自保的能力都不復存在。

“你在想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瀟湘兒輕柔的聲音拉回李霄辰的思緒。

她眼底帶著淺淺的擔憂，抬手想要拂去他額間的冷汗，指尖抬起，又輕輕收了回去。

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李霄辰喉嚨徹底發緊。

“沒什麼。”李霄辰壓下眼底的酸澀，低聲開口，“只是剛醒，頭還有些昏沉。”

菲力坐在一旁，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後背。

菲力說著，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不安，但又很快掩去情緒。

李霄辰心知肚明。

不是幸運，是宿命提前降臨。

夢境裡神明所言非虛，他們的神血本源正在自行消散。

菲力、臥龍、鳳雛其實也正在層層倒退、歸於凡俗。

天道的饋贈，都在無聲無息中，被天道緩緩收回。

車外，傳來魔臥龍沉穩的聲音：“注意，前方山道有人駐守！”

魔鳳雛應聲放緩馬速，馬車緩緩減速，平穩前行。

聽到這話，李霄辰渾身一震，猛地掀開側簾。

暖煦的日光撲面而來，驅散了車廂內所有的陰霾昏暗。

前方古道盡頭，巍峨殘破的山門依山而立，斷壁殘垣間，依稀可見昔日星門的恢弘輪廓。

蒼松古柏依舊挺立，山道石階斑駁破舊，滿眼都是宗門凋零的痕跡。

這是他闊別已久的家。

是他從小到大成長的家。

離家數年，今日，他終於歸來。

“爹……大哥……你們現在還好嗎？”

李霄辰低聲呢喃，眼底瞬間泛紅。

這些年，星門遭難，李霄辰孤身在外闖蕩，現在回來了。

此刻，少年歸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平安歸來，便是萬幸。”

山門前幾個零散星門弟子，此刻看到馬車，紛紛圍攏上來。

眾人簇擁至馬車旁，菲力率先掀開車簾跳下，刻意收斂一身僅剩的微弱魔氣，偽裝成尋常隨行護衛。

魔臥龍、魔鳳雛也停穩馬車，分立兩側，低調垂首，不願引人注目。

瀟湘兒扶著李霄辰緩緩走下馬車，李霄辰單薄的身形落在日光下。

“你，你是——小公子。”有人認出了李霄辰。

“諸位師兄，我是李霄辰，我回來了。”李霄辰拱手行禮，這裡的面孔都很陌生，除了一兩個老弟子，其他看來都是新入門的弟子。

一眾弟子聞言皆是一愣，緊接著譁然出聲。

一名年長守閣弟子長嘆一口氣，上前一步，語氣沉重：“小公子，你總算活著回來了，老門主之前失蹤至今未歸。”

“父親至今未歸？”李霄辰渾身一僵。

“那我大哥呢？我大哥在哪？”他急忙追問。

年長弟子目光躲閃，望向山門內側長長的青石臺階，聲音壓得極低：“大公子……就在那邊。”

李霄辰順著對方的目光轉頭看去，目光落在山門內側石階之下。

一道佝僂的身影正握著一把老舊竹掃帚，一下一下緩慢清掃滿地碎石落葉。

那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破舊灰布短衫，髮絲雜亂蓬亂，昔日束髮玉冠早已不見蹤影。

他脊背微微佝僂，動作遲緩木訥。

一下，又一下，他重複著單調的清掃動作，對外界恍若未聞。

他很難將眼前這人，與當年意氣風發的大哥重合。

大哥的眼眸，此刻空洞渙散，沒有半分神采。

他曾經流轉的金丹靈力無法察覺，已經如同一名普通麻木的凡夫。

不過，活著，就好。

“大哥……”李霄辰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聲音發顫。

菲力、瀟湘兒、魔族雙雄緊隨其後，眾人望著那道身影，心底沉重。

“大公子！”瀟湘兒低聲。

李震聽見腳步聲靠近，只是木訥地抬了抬眼皮，目光空洞掃過李霄辰。

“阿弟！阿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