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白羊殿的餘火
星光，它在空中化作無數光點，徹底消散，只留下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流星火種，悠悠地飄向遠方，飄向鎮魔關深淵的方向。
人群散去後，一道身影出現在廢墟前。
紫衣少年緩緩跪下，伸出已經變得無比蒼老的手，試圖接住那些從空中飄落的灰燼，那是“貴鬼”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
可他什麼也沒抓住。
“瘋子點的火，燒不滅……”他低聲呢喃，語音冷漠，“點火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鎮魔關深淵深處，柳如鏡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
她手中握著一團跳躍的火焰，那是白羊殿的餘火，也是她最後的希望。
在她前方，一群形態扭曲的夢魘正倉皇逃竄。
這些東西畏懼白羊殿之火，卻並未到一觸即潰的地步。
柳如鏡追擊良久，始終無法將它們徹底殲滅。
就在此時，一縷從遠方飄來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火種，彷彿受到了牽引，徑直融入了她手中的火焰。
柳如鏡只覺掌心一燙，那團原本穩定的火焰驟然暴漲，顏色從赤紅向著幽藍轉變。
她下意識地將暴漲的火焰向前一推，幽藍色的火浪瞬間席捲而出，那些之前還頗為難纏的夢魘，在接觸到藍色火焰的剎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直接被燒成了虛無，消散於海水之中。
柳如鏡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她猛然醒悟。
“原來如此……心火的力量，根源並非能量的強弱，而是‘不聖魂的純粹’。”她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越是不聖魂，越是決絕，越是……不怕死，這火就越強！”
那個叫貴鬼的斷契者，在生命最後一刻，將自己對“神”的否定催發到了極致，那種純粹的意志，才是心火最恐怖的燃料。
她立刻取出傳訊玉簡，將自己的發現烙印其中，送向鎮魔幡的方向：“披著冥衣的幽魂，心火可破夢魘，但點火者必須有赴死之心，有否定一切的覺悟。我們的計劃，是在用人命點燃火炬。你敢……繼續嗎？”
鎮魔幡，靜室之內。
披著冥衣的幽魂面無表情地看著桌上最後一枚“燃心丹”。
柳如鏡的傳訊玉簡，就放在丹藥旁邊，上面的字跡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他沉默了良久，像一尊石雕。
最終，他拿起另一枚空白的玉簡，指尖靈力流轉，在上面刻下一行行小字：“若後人見此玉簡，莫學我之狠絕，以萬千生靈為薪柴。然，若這世界再度沉淪夢中，人人安於謊言得——”
“瘋子點的火，燒不滅。”
他將刻好的玉簡小心翼翼地交給一隻通體漆黑的聖魂鴉，而後將那枚最後的“燃心丹”也放入一個特製的聖魂筒，綁在聖魂鴉腿上。
“去吧，去最後一個據點，告訴他們，該點火了。”
聖魂鴉振翅，沒入窗外的黑暗。
做完這一切，陸九淵的殘念再次浮現，他的目光復雜地看著披著冥衣的幽魂：“你以為這是在拯救他們？不，不，不，你錯了。”
“不。”披著冥衣的幽魂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更多的卻是無法動搖的堅定。
“我在等她。”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傳說中的最後主宰之神，再次降臨人間。”
深夜，深淵之下，暗流湧動。
李霄辰的識海內，七火歸一的金紅太陽光芒萬丈，徹底壓制了“聖魂種”的灰霧，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強大。
他甚至能感覺到，遙遠的大陸各處，一縷縷微弱但純粹的火種正在被點燃，然後匯入鎮魔幡這片火源的黃道宮本位。
計劃，有希望了！
可就在此時，一股詭異共鳴，從鎮魔關深淵最深處的黑暗之淵傳遞而來。
那共鳴並非針對鎮魔幡，也並非針對李霄辰，而是直接作用於那些散落在天地間，由“燃心者”生命燃盡後所化的心火。
那些被焚燬的夢魘，那些被心火淨化的力量，並沒有真正消散。
南荒的另一處，一名剛剛透過“燃心丹”覺醒的斷契者，識海中剛剛燃起一簇幽藍色的火焰。
他正沉浸在擺脫枷鎖的狂喜中，可下一秒，他識海中的火焰猛地一滯，一縷比墨還黑的絲線從火焰黃道宮本位滋生出來。
幽藍色的火焰，瞬間被染成了不祥的漆黑。
那名斷契者臉上的狂喜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瘋狂與扭曲。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再無清明，只有純粹的混亂與暴虐。
“沒有神……沒有神……”他癲狂地重複著，隨即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那——我就是神！”
他的身體轟然自爆，但炸開的並非淨化一切的清光，而是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火焰。
這火焰落地，瞬間將方圓百米的一切都拖入了更深層次的夢魘，無數新的怪物從中滋生，一個嶄新的夢魘之源，就此誕生。
火，沒有滅。
可燒出來的，不再是光，而是新的夢魘。
鎮魔幡上，李霄辰猛然睜開雙眼，瞳孔驟然收縮。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名燃心者的自爆，看到了那朵盛開的絕望黑火。
他霍然抬頭，望向無盡的遠方，彷彿要洞穿空間，直視那藏於萬物之下的恐怖存在。
“它在吞噬‘魂’……”他感受著自己識海中那輪金紅色太陽的邊緣，也開始浮現出一絲微不可查的黑線，聲音乾澀而冰冷，“……把它變成‘魂傀’。”
火，正在變質。
那輪由七道死志匯聚而成的太陽，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
侵入其中的黑色絲線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跗骨之蛆般的汙染性，正不斷地侵蝕著火焰的本質。
李霄辰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承受七火煅燒時還要難看。
他知道，外在的敵人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戰爭，即將在他自己的神魂深處爆發。
一旦他輸了，他自己，連同整座鎮魔幡，就將成為這世間最大、最恐怖的夢魘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