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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夢魘巡行……

只見無數透明的人影,正從漆黑的海底緩緩升起。

他們形態模糊,男女老少皆有,四肢與脖頸上都拖拽著沉重的、同樣是透明的枷鎖。

他們無聲地張著嘴,臉上是凝固的、極致的痛苦與絕望,彷彿在進行一場持續了萬年的無聲吶喊。

柳如鏡臉色一變,立刻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寶——溯魂鏡。

古樸的銅鏡懸於她掌心,鏡面射出一道清冷的光華,照向其中一道人影。

鏡光之下,那人影的輪廓瞬間清晰,鏡面上浮現出一行行細小的古篆——“張遠,大乾王朝七品文士,壽三十有六,因質疑神諭,被判‘瀆神’,魂歸冥王權杖。”

她心頭劇震,立刻移動鏡光,照向另一道人影。

“趙氏,東海漁家女,壽十九,因擅闖禁海,觸怒‘海神’,魂歸冥王權杖。”

“李三,散修,築基期,因私自研習上古陣法,被‘陣神’定罪,魂歸魔族—心……”

鏡光所及,皆是萬年以來,因各種“罪名”而被冥王權杖吞噬的生靈殘念!

他們本該徹底消散,但此刻,似乎被那顆沉入海底的“聖魂種”所喚醒,成為了某種儀式的先鋒。

“夢魘巡行……”柳如鏡喃喃自語,一個古老的、只存在於禁忌典籍中的詞彙浮現在她腦海。

她猛然抬頭,望向那片被“聖魂種”汙染的黑暗深海,一個冰冷的念頭讓她通體生寒。

“它不屑於再製造具體的神明瞭……”她終於醒悟,“它在製造恐懼本身!它要讓世間所有人都看到,反抗‘秩序’的下場就是永恆的囚禁與哀嚎。它要用這種看得見的恐怖,來換取所有人對‘安全’的渴望,讓你寧願被奴役,也不願去面對一個未知的、沒有神的世界!”

這是一種比塑造神明更高階、更歹毒的奴役方式。

神明還需要魔界魔鬥士去供奉,而恐懼,只需要一個物件去害怕。

“它在用‘安全感’殺人!”柳如—鏡再不敢遲疑,立刻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以神念刻下一行急促的血字,送向鎮魔幡的方向:“端木!小心!它的新武器不是力量,是安全感!”

南荒邊境,一座新近建立的城池外。

紫衣少年和他麾下最精銳的斷契營,如一把淬火的尖刀,悄無聲息地插入了“心魔鬥士”的一處營地。

然而,預想中的激烈抵抗並未發生。

營地裡燈火通明,卻安靜得詭異。

他們衝入營地中央,才發現這裡根本沒有一個命紋使。

數千名所謂的“心魔鬥士”,竟全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尚在哺乳的婦人,甚至還有蹣跚學步的孩童。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每個人的眉心都貼著一張黑色的“安心符”,眼神麻木,表情呆滯,卻又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們手拉著手,組成了一道道人牆,擋在斷契營的面前。

“你們要做什麼?”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婦人顫巍巍地走上前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紫衣少年,聲音嘶啞地高喊,“你們這些惡魔,毀了聖庭,斷了神恩!現在誰來保我們平安?誰來抵禦荒獸?誰來賜予我們風調雨順?”

她的質問,引來了身後數千人的共鳴。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麻木的眼神中,卻燃起了一樣的敵意和恐懼。

紫衣少年心頭一沉,正要開口解釋,那老婦人的話音卻戛然而止。

她眉心的那張“安心符”驟然亮起,符紙無火自燃,化作灰燼,而在符紙之下,她的眉心皮膚竟蠕動著裂開,從中睜開了一隻沒有瞳孔的、純黑色的眼睛!

那黑眼甫一睜開,便噴出一股濃郁如墨的黑霧。

黑霧沒有實體,卻帶著一股能侵蝕心智的陰冷力量,直撲紫衣少年而來。

“小心!是夢魘之霧!”紫衣少年暴喝一聲,手中長刀“驚蟄”嗡鳴作響,一刀劈出,刀氣如雷,試圖將黑霧斬開。

然而,刀鋒與黑霧接觸的剎那,他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刀身蔓延而上。

那並非物道上的冰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害怕失去、害怕孤獨、害怕死亡的本能恐懼。

這股恐懼之力,竟在他的刀鋒上侵蝕出了數道細微的裂紋!

紫衣少年虎口劇痛,長刀險些脫手。

他驚駭地看著那老婦人,以及她身後那些同樣準備獻祭自己的“魔界魔鬥士”,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沖垮了他的道智。

“你們根本不是魔界魔鬥士!”他對著那片麻木的人海怒聲咆哮,“你們只是一群被恐懼堵住了嘴,又被強行喂下安眠藥的囚徒!”

鎮魔幡內,龍骨搭建的簡陋船艙裡。

披著冥衣的幽魂正跪坐在一片空地上,他將從焚殿廢墟中帶出的最後一捧火種,小心翼翼地與金銀丹灰混合在一起。

他的雙手在地面上快速移動,以龍骨為紙,以丹灰為墨,推演著一個瘋狂的計劃。

“幽冥神諭。”他看著地面上逐漸成型的複雜陣圖,輕聲低語。

柳如鏡的傳訊他已經收到,這更加堅定了他此刻的想法。

既然敵人用“恐懼”作為武器,那麼唯一能對抗它的,就只有一樣東西——源自人心,卻又超越恐懼的意志。

他需要找到七個真正意義上“不怕無神”的斷契者。

他們的“不怕”,不是因為魯莽,不是因為無知,而是因為他們親身經歷過最深的黑暗,卻依然選擇相聖魂自己,相聖魂同伴。

這七個人,將以自身為引,將那份純粹的“不聖魂神明,只聖魂自己”的意志,化作燎原的“心火”,去點燃那些被恐懼麻痺的、沉睡的靈魂,引發一場群體性的覺醒。

推演完畢,披著冥衣的幽魂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藥盒。

盒中沒有靈丹妙藥,只有七枚用特殊手法封存的、灰撲撲的丹丸。

這七枚“燃心丹”,並非藥物,而是他耗盡心力,從那些戰死的斷契者遺物中,提煉封印的、他們臨死前最不甘的那一縷吶喊記憶。

“這一次,不靠智謀,不靠力量。”披著冥衣的幽魂撫摸著其中一枚丹丸,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某個故友的溫度,“靠的是瘋——瘋到敢站在廢墟之上,對著滿天神佛的幻影,笑著說出那句‘沒有你,我也能活’。”

他站起身,喚來七隻通體漆黑的聖魂鴉。

他將七枚丹丸分別交給聖魂鴉,又在附帶的聖魂箋上,用自己的血寫下同一句話:

“若你敢吞下此丹,從今往後,你就是火。”

聖魂鴉振翅,沒入夜色,飛向大陸的七個不同方向。

深夜,萬籟俱寂。

李霄辰獨自立於鎮魔幡的鎮魔碑前,海風吹拂著他溼透的衣衫,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一種更深邃的劇痛,卻猛地從他心口傳來。

他低下頭,驚駭地發現,自己胸口那枚黑白分明的太極人紋之上,竟然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般,浮現出了三個扭曲的、散發著灰色霧氣的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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