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忘了我!忘了我們所有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忘了我!忘了我們所有人!
火光搖曳,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鳳無衣的身影彷彿跨越了生死與空間,靜靜凝視著他。
“你封印自己,是因你深知,一旦真正的你甦醒,這世間再無人能制衡你……”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情感,卻蘊含著洞悉一切的悲憫,“可你忘了,真正的神甲衣之主,從不需要鑰匙來開啟自己。魔族,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那縷青焰陡然收縮,化作一道繁複而古奧的符印,如流星般劃破識海的混沌,精準無誤地烙印在他心口那道躁動不安的人紋之上。
“滋——”
劇痛與清涼同時炸開。
那不是尋常的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
李霄辰眼睜睜看著那道符印深深嵌入人紋,原本狂暴的冥王權杖殘意竟如遇剋星,發出一陣不甘的嘶鳴,被強行壓制下去。
“此為‘斷契印’,焚殿最高秘傳,專破世間一切束縛之契。去吧,用它斬斷你與‘魔族’的舊約,締結屬於你自己的新盟。”鳳無衣的身影在青焰中緩緩消散,只留下一句餘音嫋嫋,“記住,你不是魔族的奴隸。”
識海中的風暴暫時平息,但冥王權杖殘意的侵蝕並未停止,只是被“斷契印”暫時鎮住。
李霄辰大口喘著粗氣,太極人紋之刃的殘魂在他手中嗡鳴,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等待。
他知道,鳳無衣給了他一把刀,一把能夠斬向自己的刀。
與此同時,歸墟舟內,氣氛凝重如鐵。
披著冥衣的幽魂的手指懸停在巨大的星圖之上,那枚漆黑的“無魔族令”正散發著幽幽寒光。
他沒有去觸碰,但他的神念早已與星圖的運轉軌跡融為一體。
星圖之上,無數光點明滅不定,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閉環系統。
每一個光點,都曾是一個鮮活的生靈。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他猛然收手,眼中爆發出精光,彷彿窺破了天機,“這個聖魂仰閉環的根基,根本不是虛無縹緲的‘聖魂念’,而是具象化的‘命名’!”
他指向星圖的黃道宮本位,那裡有一個不斷吞吐著光點的漩渦:“聖庭每一次汲取力量,都需要一個‘聖魂之血’的祭拜。而祭拜的本質,就是‘呼喚其名’!每當有人稱它為‘魔族’,尊它為‘神’,他的真名就會被捕捉,刻入這個閉環,成為冥王權杖源源不絕的祭品!我們越是反抗‘魔族’,就越是不斷提及它,反而是在為它命名,為它固形!”
柳如鏡聞言,臉色一白:“你的意思是……”
“要破此局,就必須讓世人,忘了它的名字!”披著冥衣的幽魂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只要再也無人稱頌它,呼喚它,這個以‘命名’為基礎的聖魂仰閉環,就會從根基上崩塌!”
他霍然轉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藥盒,裡面靜靜躺著七枚通體灰暗、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丹藥。
“這是‘無盡丹’,我端木家最後的底牌。”他的聲音冰冷而堅定,“我已命聖魂鴉飛往各大反抗勢力。服下此丹者,三日之內,將徹底失去自己的名字,無論是從自己還是他人的記憶中,都會被暫時抹去。雖然會因此元氣大傷,甚至道基受損,但卻能瞬間斬斷與命紋的聯絡,規避聖魂仰閉環的反噬。”
“代價太大了!”柳如鏡失聲驚呼,“失去名字,等同於在天道中被除名,三日之內形同孤魂野鬼,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消散!”
“但總比跪在魔族下,當一輩子有名有姓的‘聖魂徒’強!”披著冥衣的幽魂冷笑一聲,將藥盒猛地合上,“這是戰爭,柳如鏡。戰爭,就要有犧牲。”
幾乎在同一時刻,萬里之外的南荒,一場無聲的殺戮正在月下上演。
紫衣少年和他率領的斷契營,如一群來自地獄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陰陽魔族的重地——“命紋司”的外圍。
他們的目標,是矗立在司內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願力中轉碑”。
行動之前,紫衣少年親自為營中每一位戰士舉行了最後的儀式。
沒有言語,只有動作。
他用冰冷的灰燼,塗抹掉每一個戰士的面容,讓他們再無相貌可辨。
他用鋒利的短刀,割斷他們束起的長髮,斬斷他們袍服的下襬,象徵著與過去的決裂。
最後,他為每個人繫上一條純黑色的布巾,矇住口鼻,只留下一雙雙燃燒著決死之意的眼睛。
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張三李四,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名字——斷契者。
“殺!”
隨著紫衣少年一聲低喝,上百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出。
陰陽魔族的守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警報,便被一柄柄抹去銘文的黑刃割斷了喉嚨。
戰鬥慘烈而迅速。
斷契營的戰士們悍不畏死,他們放棄了一切防禦,只為用最快的速度撕開敵人的防線。
一名年輕的戰士為了掩護同伴突進,被三名命紋使同時用魂鎖困住。
他的魂魄被一寸寸從肉體中抽出,劇痛讓他面目扭曲。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記住我叫什麼……不,忘了我!忘了我們所有人!”
“吼!”
紫衣少年雙目赤紅,手中長刀爆發出一道慘烈的刀芒,一刀劈在“願力中轉碑”之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巨大的石碑轟然中分。
碑體的黃道宮本位,沒有符文,沒有陣法,只有無數細小到肉眼難辨的名字,正像蛆蟲一樣瘋狂蠕動、交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那是無數聖魂徒的真名,是這座高塔的基石。
“從今往後,斷契者——無名!”紫衣少年舉刀向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聲震四野。
歸墟舟的船首,夜風凜冽。
李無月靜靜佇立,如一尊萬古不化的冰雕。
她凝望著天外那輪殘月,指尖那枚太極人紋之刃的刀魂殘片,正隨著她心緒的波動而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