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沉默。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願意!”
十五萬個聲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廣場地面都在顫抖。
陳業抬手,壓下聲音。
“這不是一場輕鬆的旅行。”他說,“遺忘迴廊裡沒有敵人,沒有怪物,只有比敵人更可怕的‘不存在’。在那裡,你們學的所有針法都可能失效,你們熟悉的所有布料都可能無用。你們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針,心中的線,和身邊的同伴。”
“所以,我要你們想清楚。這不是作業,不是考試,是真正的戰爭——一場解放被囚之光的戰爭。去了,可能會死。不是肉體的死,是存在的死,是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除的死。”
他再次掃視全場:“現在,不願意去的,可以離開。我保證,沒有人會責怪你們,學府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沒有人動。
十五萬雙眼睛,十五萬根針,十五萬顆心,都堅定地看著他。
陳業笑了。那是欣慰的笑,驕傲的笑,也是沉重的笑。
“好。”他說,“那我們就開始準備。”
準備不是一蹴而就的。
遺忘迴廊的負存在環境,對大多數生命來說都是致命的。陳業能活著回來,靠的是感激之袍的保護。但十五萬學員,不可能每人一件感激之袍——那需要消耗的存在感太多,連陳業自己都負擔不起。
“我們需要一種新的防護。”在戰略會議上,陳業對核心團隊說,“一種能抵抗負存在侵蝕,但又不需要消耗太多存在感的防護。”
“用虛無之布怎麼樣?”鐵血裁縫提議,“織亡者的虛無之布能抵抗存在侵蝕,我們可以用它做防護服。”
“不行。”首席編織者搖頭,“虛無之布確實能抵抗存在侵蝕,但它本身也是‘不存在’的。穿著它進入負存在區域,你們會變成雙重不存在——既不被負存在侵蝕,也不被正常存在認可。就像夾在兩層玻璃之間的蒼蠅,看得見世界,但碰不到世界。”
“那用存在錨點呢?”星雲裁縫說,“像針女在時間流裡用的那種,把我們的存在固定住,不讓負存在抽走。”
“可以,但需要大量的錨點。”法則針女計算著,“一個人至少需要三百個錨點,才能在不影響行動的情況下固定存在。十五萬人,就是四千五百萬個錨點。以我們現在的產能,要生產這麼多錨點,至少需要……五百年。”
“我們沒有五百年。”陳業說,“淨化者已經發現了我,它不會給我們五百年。它可能已經在準備,可能已經在路上。我們必須儘快行動。”
會議陷入僵局。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也許……我們可以用‘共鳴防護’。”
所有人轉頭,看到說話的是個年輕的學員,人類,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瘦瘦的,戴著一副眼鏡——雖然眼鏡在星際時代已經沒什麼用,但有些文明還是保留了這個傳統。
“你是?”陳業問。
“我叫林默,來自地球,第三批學員。”年輕人有些緊張,但眼神堅定,“我主修‘概念共振學’,剛才聽你們討論,想到了一個可能。”
“說。”陳業鼓勵道。
“負存在區域之所以危險,是因為它會抽走存在感,對吧?”林默走到全息星圖前,“但存在感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會產生‘共鳴’。就像音叉,一個振動,會帶動附近的音叉一起振動。”
他調出一組資料:“我研究過主宰從遺忘迴廊帶回來的資料。負存在區域雖然抽走了存在,但留下了‘存在過’的痕跡。這些痕跡就像音叉振動後的餘波,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你的意思是……”星雲裁縫若有所思。
“我們可以利用這些痕跡。”林默興奮地說,“如果我們能找到痕跡之間的‘共振頻率’,然後調整我們自身的存在頻率,與之共振,那我們就能‘融入’痕跡,而不是被負存在抽走。就像在激流中找到漩渦的平靜中心,順著水流走,而不是逆著水流掙扎。”
陳業眼睛亮了。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可行。
“怎麼找共振頻率?”他問。
“用針。”林默說,“我們的針能感知存在結構,當然也能感知存在痕跡。我們可以編織一種‘共振網’,像蜘蛛網一樣鋪開,捕捉痕跡的振動頻率,然後調整防護服的存在頻率,與之匹配。”
他頓了頓:“而且,這種網不需要消耗太多存在感,因為它不是抵抗負存在,是順應負存在。就像潛水,不是硬扛水壓,是調整體內壓力,與外界平衡。”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然後爆發出熱烈的討論。
“可行!理論上完全可行!”
“但編織那麼大的網,需要多少針?多少線?”
“不需要太大。”林默說,“我們可以編織成‘個人共振服’,每個人穿一件。衣服上有微型共振器,實時調整頻率,適應周圍環境的變化。”
陳業看著這個年輕人,眼中滿是欣賞。
“你多大了?”他問。
“十九歲。”林默回答,“地球時間。”
“十九歲……”陳業笑了,“我十九歲的時候,還在遊戲裡打怪升級呢。”
他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任務交給你了。你需要什麼資源,直接找九鳳。需要多少人手,自己挑。我給你三個月時間,做出原型機。”
“三個月?”林默瞪大眼睛,“太短了,至少需要——”
“我們沒有更多時間了。”陳業打斷他,“淨化者不會等我們。三個月,必須做出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是!”
接下來的三個月,學府進入了瘋狂的工作狀態。
林默組建了一個百人團隊,包括概念物理學家、存在結構學家、編織工程師……幾乎所有相關領域的頂尖學員都被他挖了過來。
他們泡在實驗室裡,沒日沒夜地計算、設計、實驗、失敗、再計算、再設計……
陳業每天都會去實驗室看看。他看到那些年輕人為了一個公式爭吵到面紅耳赤,看到他們為了一個設計熬到雙眼通紅,看到他們失敗後抱頭痛哭,然後又擦乾眼淚繼續幹。
他看到了希望。
不是技術的希望,是人的希望。
這些年輕人,這些學員,這些未來的裁縫,他們正在用智慧和勇氣,編織一張解放之網。
而他自己,也沒閒著。
他在準備針。
不是普通的針,是專門用來開啟瓶子的針。
解脫之針只有一根,而且用一次就消耗巨大。要開啟無數個瓶子,需要無數根針。
但解脫之針的材質特殊——它是從鎖鏈上扯下來的碎片,本身就帶有“解脫”的概念。這種材質,宇宙中找不到第二份。
“也許不需要同樣的材質。”首席編織者提出新思路,“我們可以用‘共鳴針’——不是直接開啟瓶子,而是與瓶子裡的光共振,讓光自己從內部開啟瓶子。”
“就像用鑰匙開鎖?”陳業問。
“更像用歌聲喚醒沉睡的人。”首席編織者說,“每個瓶子裡的光,雖然被囚禁,但還在微弱地‘呼吸’。如果我們能找到它們的呼吸頻率,用針發出同樣的頻率,就能與它們共振,喚醒它們,讓它們自己掙脫束縛。”
這個想法同樣大膽,但同樣可行。
陳業開始研究瓶子裡的光。
他讓九鳳分析從遺忘迴廊帶回來的資料,分析那團藍色光團的頻率特徵。雖然光團已經消散,但消散前的那一刻,它的頻率被記錄了下來。
“頻率很複雜。”九鳳彙報,“不是單一頻率,是多重頻率的疊加。有物質頻率,有能量頻率,有時間頻率,有情感頻率……就像一個文明的全部資訊,壓縮成一團光。”
“那就分解它。”陳業說,“找出最核心的頻率,那個讓光之所以是光的頻率。”
分解工作持續了一個月。
最終,他們找到了那個頻率——不是物理的頻率,是概念的頻率,是“自我認知”的頻率。每個文明,每個生命,每個存在,都有一種核心的自我認知:“我是誰”。這個認知的頻率,就是它存在的基石。
“所以,我們要用針發出‘我是誰’的頻率?”鐵血裁縫覺得這太玄乎了。
“不是發出,是共鳴。”陳業解釋,“針本身沒有頻率,但當我們用針去觸碰瓶子時,針會吸收瓶子裡的頻率,然後反射回去,形成共鳴。共鳴會放大光團的自我認知,讓它記起自己是誰,從而產生掙脫束縛的力量。”
他拿起一根普通的學徒針,開始改造。
不是改造材質,是改造“概念結構”。他在針尖繡上微小的共鳴紋路,在針身編織頻率放大網格,在針尾繫上存在錨點——不是固定存在,是記錄頻率。
改造後的針,看起來還是那根針,但在概念層面,它已經變成了一臺精密的共鳴器。
陳業給它起名叫“喚醒針”。
三個月後,林默的團隊成功了。
他們做出了第一件“共振防護服”。
那是一件看起來普通的白色長袍,但袍子的纖維裡編織了數億個微型共振器。穿上它,進入負存在區域,長袍會自動掃描周圍的存在痕跡,調整自身頻率,與痕跡共振,讓穿著者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被排斥,不被抽乾。
“測試過了嗎?”陳業問。
“測試過了。”林默眼圈發黑,但眼睛發亮,“在摹擬負存在環境中,防護服能堅持七十二小時。七十二小時後,共振器會過載,需要更換。”
“七十二小時……”陳業計算著,“從進入遺忘迴廊,到找到瓶子森林,到開啟瓶子,到撤離,最少需要四十八小時。七十二小時,夠了。”
他看向林默:“量產需要多久?”
“材料充足的話,一個月可以生產十五萬件。”林默說,“但材料……”
“材料我來解決。”陳業說,“你需要什麼?”
“主要是兩種:穩定存在纖維,用來編織袍身;微型共振晶體,用來做共振器。前者織亡者可以提供,後者……需要從時空裂縫中採集,很危險。”
“時空裂縫?”陳業皺眉。
“是的。共振晶體只存在於時空結構不穩定的區域,那裡時空亂流很強,採集難度很大。”
“交給我。”陳業說,“你繼續最佳化設計,準備量產。我去採晶體。”
“您一個人去?”林默擔心。
“不。”陳業笑了,“我帶學生們去。正好,讓他們練練手,學習怎麼在危險環境中工作。”
採集任務成了實戰訓練。
陳業親自帶隊,挑選了一千名最優秀的學員,前往最近的時空裂縫區。
那裡不是遺忘迴廊那種絕對的“無”,而是混亂的“有”。時空像被打碎的鏡子,碎片到處飛舞,每一片碎片裡都映照著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空間。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碎片割傷——不是肉體的傷,是存在本身的傷。
“看那裡。”陳業指著一片旋轉的時空碎片,“碎片中心有亮光,那就是共振晶體。它們像時空的‘結’,把混亂的時空暫時固定住。”
“怎麼採集?”一個學員問。
“用針。”陳業示範性地舉起喚醒針,“不是刺,是‘挑’。找到晶體與時空的連線點,用針尖輕輕挑開,就像挑開線頭。注意,動作要輕,要準,要快。太重會驚動時空亂流,太慢會被碎片割傷。”
學員們開始嘗試。
起初很困難。時空碎片飄忽不定,晶體連線點微小難尋,針尖的力道難以掌握。不斷有人失敗,有人受傷——不是流血,是存在被割裂,需要陳業及時縫合。
但漸漸地,有人成功了。
第一個成功的是個矽基生命學員。它的感知系統更精密,能更準確地找到連線點。它用針尖輕輕一挑,一顆米粒大小的共振晶體就從時空碎片中脫落,飄到它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