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保守秘密
李昭愣了愣,符婉的問題很尖銳。
誠然,許多定遠軍將士戰死了,換來了有利的局面,理當將敵人全部殲滅,不能辜負他們的犧牲。但是自己卻放了李崇勳的水軍離開,確實讓他們的犧牲顯得不值。
李昭沉聲回道:“不管是何緣故放了他們,如今總歸是李守貞退讓撤兵了,不是麼?他要求和我再一次的商談。這個結果,便是鮮血換來的。這便是陣亡將士用鮮血換來的結果,也是我們需要的結果。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阿姊,你該明白這個道理,無需我多言。”
符婉道:“我明白。但是對死去的人而言,豈非不公平?”
李昭笑了笑道:“那要看你怎麼想了。譬如一個人,為了家中父母妻兒的幸福而甘願赴死,他的犧牲能夠庇佑他的父母妻兒在亂世當中活下去,你覺得值是不值呢?是否公平呢?”
符婉緩緩點頭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心甘情願赴死,所以他們並不會覺得不公平。相反,也許還是一種幸福。”
李昭輕聲道:“幸福倒是未必,但起碼不會覺得死得不值。當此亂世,命如草芥,天下之人,人人自危。我定遠軍之所以戰鬥力強悍,是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死乃是死得其所,他們的父母妻兒也會得到應有的優待和撫卹。定遠軍的成敗不僅僅干係到我,更是干係到每一個人。不光是他們,便是我,也隨時準備赴死。”
“只要我的死有價值,能夠讓我治下的軍民在亂世當中活下去。只不過,我還不能死。我的那些將士們,他們之所以肯赴死,知道他們的死能夠帶來價值,那是因為他們信任我能好生對待他們的家人,所以他們把命交給我,而我,必須要完成他們的心願。若我不能,那才是辜負了他們,讓他們泉下難安。”
符婉輕輕點頭,又道:“但你大可將李崇勳的水軍殲滅,這樣豈非更有震懾之力?放虎歸山,未必是個好選擇。焉知將來,你們不會繼續兵戎相見?還是說,你當真是因為那所謂的當年之恩,選擇了放過他們一馬?”
李昭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已經不止一個人問過自己,自己都沒有回答。
有些事,不必解釋。自己心中早有計劃,而且正在進行當中,又何必解釋得太清楚?
符婉等了半天,見李昭不回答,於是慢慢地轉頭,看向門外的燈火。
李昭低頭喝了兩口茶,正欲起身告辭之時,突然間符婉轉頭道:“我明白了!”
李昭笑道:“明白什麼?”
符婉輕聲道:“我明白你放過李崇勳水軍的用意了。你是不肯給予李守貞的兵馬重創,讓他實力大損。特別是水軍,那是他擊敗你的希望。若是殲滅了他的水軍,李守貞要麼退回兗州,要麼不惜一切與你拼命。”
“你需要的是讓李守貞繼續保持與你僵持的態勢,你希望借休戰談判的時間,將他們牢牢拖在沂州,是也不是?妹夫,你是否已聽取我給你的情報,現下已經派兵去偷襲兗州了?”
好一個聰慧的女子!李昭心中頗為驚訝,不曾想符婉居然能猜到自己的用意,當真令自己吃驚。
那確實是自己的想法,而自己也是這麼做的。早在七日前,鎮守臨沂的張景已經率領一萬精兵,北上直搗兗州去了。倘若李守貞的水軍被自己全部殲滅,李守貞沒了戰船作為退路,必然擔憂兗州後方,只有把他的目光牢牢釘死在沂州戰場,待到兗州順利易手,李昭才能徹底將他趕盡殺絕。
況且李守貞此人的統治方式向來殘忍粗暴,攻入兗州不是難事,至少民間必定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從而徹底攪動全盤局勢。
不過李昭卻並不希望在事情成功之前,有旁人能猜出來自己的意圖,現在被符婉驟然點破,驚訝之餘,不免有些尷尬。
“是不是被我猜中了?”符婉見李昭的神情,知道自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得意地笑道。
李昭端起茶來喝,並不回答。
符婉呵呵笑了起來。
“妹夫心裡定然羞惱我猜中了你的心思,對不對?其實這回你想徹底剿滅李守貞,又怕計劃暴露導致失敗,肯定是這樣。呵呵,我真是聰明呀!”
李昭咂嘴道:“阿姊,女人太聰明瞭不好。”
符婉笑道:“怎麼?你大可放心,我呢可不是長舌婦,定然不會胡亂說話。不過,我先前可不敢奢想,竟然能知道你李大帥的秘密,也不知道李大帥會不會把妾身滅口呢?”
符婉一時笑得花枝亂顫,嬌滴滴的聲線刻意嬌嗔起來,實在令人頭皮發麻。
不過李昭在頭皮發麻之餘,也被她笑得有些惱火,心底的秘密被揭穿,任誰也不自在。不過旋即大笑起來。
“阿姊可是自己人,何來滅口一說?確實,我也知曉了阿姊的一個秘密,理當被你知道我的秘密。不過你的秘密確實驚豔,咱們扯平了。哈哈哈。”
符婉面色微紅,惱怒道:“你!你說的是什麼秘密?”
李昭隱秘一笑道:“我還能知道什麼?可還記得那一夜,阿姊你闖入我房中。其實在我睡醒之前,你便已偷偷待了許久,是也不是?黑燈瞎火的,莫非你是藉著月光在偷看我睡覺不成?”
“胡言亂語!”符婉羞怒道:“我沒有!”
李昭愕然道:“真沒有麼?可親軍與我說,你可是進了屋裡足足兩刻鐘,我才起身亮燈的,若不是偷看我睡覺,莫非還有什麼別的隱情?”
符婉面現慍怒之色,冷聲道:“李昭,你只是我的妹夫,不是我的丈夫!若再敢調戲於我,休怪我不客氣。”
李昭呵呵笑道:“我就是如此,你要滅口麼?”
符婉猛然起身,潔白的皓腕一翻,竟摸出一根金釵來,冷冷對著李昭道:“殺你怎地?”
李昭淡定地笑道:“我乃一軍主帥,阿姊一個女人想與我比誰下手更快麼?想殺我,我且先在你臉上劃上幾道花來。”
符婉這才發現,李昭手中已經緊緊握著腰間的佩劍。
“你當真要殺我麼?我只是開玩笑的。”符婉嚥了咽口水,有些害怕地顫聲道。
李昭呵呵一笑,啪地一聲解開佩劍扔在桌上,笑道:“我也開個玩笑罷了。阿姊,我並沒有調戲你,只是照你方才的話胡謅罷了,其實我並不知道你的任何秘密,只是不知你為何反應如此激烈。”
符婉蹙眉道:“此言當真?”
李昭攤了攤手道:“信不信由你。”
符婉狐疑地看著李昭,見李昭神色坦然,放下金釵重新慢慢地坐下。
“當真不知,倒也罷了。”符婉面色嫣紅,有些難為情地小聲道:“若是知道什麼,也希望你保守秘密,不要亂說話。對、對你不好。”
李昭笑道:“阿姊,你這麼一說,我倒突然有些興趣了?那一晚在我房中,你果真有什麼秘密麼?或許,你不妨告訴我。我知道了這個秘密,才能替你保守秘密。若不知這個秘密,又如何能保守呢?”
符婉黛眉輕皺,瞪著李昭道:“少耍嘴皮子。”
李昭道:“這也太不公平了。我確實不知道你的什麼秘密。但現在,你倒是知道了我的秘密。如今不是你擔心我,而是我擔心你會洩露出去。這叫我如何安心?”
符婉嗔道:“你待怎地?”
李昭道:“左右無事,你告訴我便是。只有互相握著對方的把柄,才會相安無事。否則,便是不公平之事。”
符婉一時無言,嗔怒地瞪著李昭。
李昭哈哈一笑,站起身來拱手道:“開個玩笑罷了,氣氛太凝重了。時候不早了,今日又是你生母的忌日,便不打攪了。阿姊,早些安歇吧。我今日飲多了酒,若有冒犯,切莫見怪。”
李昭舉步往外行去,剛跨出門口,身後符婉緊緊擰著眉頭,似乎鼓起勇氣一般,起身喚道:“等等,便告訴了你又有何妨?你若真想聽,我便、我便告訴你。”
李昭扭頭道:“我李昭豈是窺探他人之秘之人?告辭。”
符婉嗔道:“那可不成,妹夫,你不想聽也要聽,否則便是你根本就知道。只是故意假裝不知。”
李昭愕然,迴轉身來坐下道:“喲呵,你要這麼說,那我不得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