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9章 木片出現
安歲歲把那片木片放進口袋裡,沒有立刻站起來。
牆角的磚縫在他取出木片之後留下了一道比周圍更暗的縫隙,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佔據後留下的輪廓。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縫隙的邊緣,指尖觸到一種不同於磚面的觸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埋在那道縫隙的更深處,沒有和木片一起被取走。
他沿著那道縫隙往下探了大約一指深,指尖碰到了一個邊緣光滑的小物件,比木片更小,是圓形的,像是一枚被磨得很薄的硬幣。
他把那枚圓形物件從磚縫裡取了出來,表面是暗灰色的金屬,邊緣被磨得光滑,沒有字跡,只有一道極淺的弧線,和印章底部的弧度一致。
他把那枚圓形物件和木片放在一起,合攏手掌,兩樣東西的邊緣互相貼合,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像是原本就是同一件東西的兩個部分,被人為分開了。
然後被他重新湊到了一起。
他站起來,後門在他身後沒有關,風從門縫裡擠進來,把他外套的下襬吹得微微晃動。
他轉身走回屋裡,經過門口時,圓圓還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他合攏的掌心上,沒有問,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安歲歲走進客廳,在餐桌前坐下來,把掌心攤開放在桌面上,那枚圓形物件和那片木片並排躺著,邊緣正好貼合。
晚晚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落在那兩樣東西上。
“你找到它們的時候,它們的邊緣是朝著同一個方向的。”
安歲歲說。
“是。”
晚晚把擦手的布搭在水槽邊緣:“它們在告訴你,它們應該合在一起,不是分開的。”
“合起來之後,才是一個完整的標記。”
安歲歲把那兩樣東西合在一起,邊緣的縫隙幾乎看不見,像是一件東西被切開之後又被重新對齊了。
合攏後的圓形物件表面沒有字跡,但中心處有一道極細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按壓後留下的印記。
圓圓從餐桌對面坐下來,目光落在那道凹痕上。
“那道凹痕的大小,和那枚印章底部的‘葉’字,輪廓吻合。”
“是印章壓出來的。”
安歲歲把合攏的圓形物件放進口袋裡,和那兩把銅鑰匙放在一起。
“那根短棍插在井沿旁邊,指明瞭方向。木片藏在牆角,指示了位置。”
“這枚圓形物件,是確認標記,我需要把這三樣東西放在同一處,才能看到下一步。”
墨玉抱著安嶼從樓梯上走下來,在餐桌旁邊站定。
安嶼的目光落在他放進口袋的那隻手的位置上,他的手指從包被裡伸出來,在空氣中輕輕張了一下。
墨玉的聲音不高:“安嶼剛才翻了個身,面朝後門的方向,像是知道那邊有東西。”
安歲歲的手指在口袋邊緣停了一下:“他知道。”
安嶼的手指沒有收回去,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等什麼。
晚晚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幅素描,把它展開放在桌面上。
畫上的年輕人手心裡捧著的那根線,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與之前不同的質感,像是畫紙在長時間的存放中吸收了某種光線,讓線條的深度略微加深了一些。
晚晚的目光落在那根線的走向上。
“它在告訴你去哪裡找下一個位置,不是把東西帶回來,是把那個位置記下來,然後走回起點。”
“起點和終點會在同一個地方重合。”
“短棍、木片、圓形物件,都是用來標記同一個位置的部件。”
“把它們放在一起之後,不需要再移動它們了。”
安歲歲把短棍從井沿旁邊拔出來,把那片木片和那枚圓形物件放在短棍尖端所指的位置。
三樣東西在井沿旁邊的泥土上形成了一組等距的排列,間距相同,方向一致,邊緣的弧度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但它們的延長線在中心處交匯,形成了一條交叉線。
然後被一個微微下陷的印記收束在一起,像是被某根手指輕輕按壓過的痕跡。
圓圓蹲在那道印記旁邊,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它的邊緣。
“這個印記不是新的,是早就被印在這裡的。”
“被覆蓋過,但一直沒有消失。”
安歲歲蹲在他旁邊,看著那道印記,不是他剛剛留下的,是被掩埋之前就存在的,已經被壓進泥土裡很久了。
光線已經移到了他的肩後,把井沿的陰影拉長,正好落在那三樣東西形成的排列上。
安歲歲伸出手指,沿著那道印記的邊緣描了一遍。
它是在等他確認所有東西都到了該在的位置。
他直起身,沒有把三樣東西收起來,讓它們保持著剛才的排列狀態,留在井沿旁邊的泥土表面,短棍的尖端、木片的邊緣、圓形物件的中心,三者的延長線在月光下交匯於同一處。
他走進屋裡,穿過客廳,在書房裡坐下來,目光落在那盤磁帶上,沒有伸手去碰它。
那扇門已經開啟了,接下來的路程不是繼續向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等那扇門在它自己的時間裡完全敞開。
他要在安嶼學會說完整的句子之前,學會辨認那扇門開啟時傳遞到指尖的訊號。
窗外,月光正在從井沿上移開,那三樣東西在泥土表面留下的排列投影逐漸收短,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從下方接住,直到它們的輪廓在地面上幾乎完全重合,形成一道比任何一個單獨標記都更長的陰影。
安嶼的手指在嬰兒床的欄杆上輕輕釦了一下,像在確認一段被留在地下的回聲已經被他接住了。
安歲歲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那盤磁帶放在桌面上,沒有被他拿起來,他的手指也沒有去碰它。
月光從窗戶移進來,從桌面的一端移到另一端,經過磁帶表面時,在塑膠外殼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反光,然後又慢慢移走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起身去拉窗簾,只是坐在椅子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一件他知道會到來的事情,但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它什麼時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