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婷婷回來了
清早,一到點兒趙從雪就睜開了眼睛。
她知道,有個洋氣的說法叫生物鐘。
因為跟任中易的關係大為緩和,跟老大撕破臉的事兒對她來說算不上什麼。
她老早起來,燒了雞蛋湯,然後將老四喊起來,讓他去放羊。
“嗯,我一會兒就起來。”老四趴在炕上含糊道。
地上的塵土一笤帚都沒碰過,不如老三愛乾淨。
“快起來,這比你上學的時候起得還晚,再不起來我就用棍子抽了,”趙從雪在他耳邊絮絮叨叨,“那群羊放得好好的,到你手裡瘦了發現沒?”
“再這樣下去,還放什麼羊啊,餓死算了,”她掀開老四的被子,“你上學的錢都是靠賣羊羔子賺來的,照你這個放法,老三很快就要沒書讀了。”
老四不情願地坐起來,“我爸下礦賺的錢還不夠嗎?”
“那個錢能輕易動嗎,”趙從雪壓低聲音,“沒看到他經常吃藥嗎,下礦容易得病你不知道?”
“那還不如不下礦。”老四揉了揉眼睛,“去南方搬磚也比下礦強。”
“前幾年沒那麼多的工地,只好下礦井,你是不知道,那個時候老大老二還在讀書,羊的價格不行,湊不夠學費他才下礦的。”趙從雪嗤笑一聲,“結果呢,一個個都是白眼狼,沒有良心。”
她氣惱地轉身,“愛起不起,等你混日子長大了想去哪打工就去哪打工,一個個的,都跟人大戶人家的孩子沒法比。”
那些有家族傳承的,都有老長輩教規矩,不像他們這些差點餓死,勉強保留了血脈,全靠自己琢磨著教孩子,教得一個個只有反骨沒良心。
長大了全都飛走了,回頭還要怪他們當初幫的不夠多。
他們苦死累活,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種種地,養大的都是冤家。
若不是自己親生的,趙從雪打定在重生那一天,會跟他們斷絕關係。
但孩子們變成那樣,當父母的又豈能沒責任,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見證過了二十一世紀新時代的思想衝擊,趙從雪明白了一個道理。
孩子不是給自己生的,不是為了孩子們養老送終才生他們。
生下來就是責任,是一輩子的牽掛。
所以,再怎麼對孩子們失望,她也會將老三老四跟芳芳養大成人,讓他們比上輩子更有能力飛出這個窮山溝溝。
除此之外,少惦記少跟孩子許願。
上輩子,她想著等孩子有出息了,說不定還能靠他們看看外面的大城市。
這一次,她不會那樣想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能夠健健康康的活著,想吃啥就吃啥,四肢靈活想去哪靠自己做到就是幸福。
年輕就是最大的資本。
她要換個活法,靠自己的雙手給自己鋪墊後路,而不是提前將所有的東西都給孩子,然後老了等著孩子們回饋曾經的投資。
這一次,趙從雪只相信自己。
想通這個,她打算將那一罈子銀元挖出來,找個機會讓任中易賣了換錢,然後去市裡買個房子。
那增值的速度,比她種五六百年的地,放幾百年的羊快得多。
“今天咱們去地裡點苞谷,十點半了我去婷婷家看看,狗改不了吃屎,一兩次他們不會長記性,我去看看。”任中易喝著茶,臉上帶著擔憂。
“想去就去,若不是老大的事情鬧得,我前兩天就想去了。”看他不放心的樣子,趙從雪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打算。
“我想著,婷婷當初嫁人的時候虧待了她,這次回來給她一些錢,免得她在婆家日子難過,想買啥自己能夠買得起。”
任中易只是驚訝了一瞬,隨即點頭。
“的確,婷婷如今受苦咱倆都有責任,等咱們老的時候,女兒還知道買兩件褲頭給咱們換著穿,兒子買了瓜子回來,還嫌你不愛嗑不領情。”
趙從雪笑了,“你咋知道?”
“我們礦上有幾個當了爺爺的,閒來聊起,不是說這個兒子就是罵那個兒子,誇誇女兒多不容易,還要給他買兩雙新鞋換著穿,”任中易由衷道,“也不知道從前的老人咋想的,六零年餓死了那麼多,活下來的有一半功勞要交給女兒。”
因為女兒能換糧食。
趙從雪明白,他的意思是老一輩重男輕女,讓他以為養兒子有多好,可是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封建糟粕害人啊。
她知道,婷婷過得不好,任中易心裡更難受。
婷婷是家中的老大,從小就被教育照顧弟弟妹妹,所以最聽話最懂事。
因為不懂事就要捱罵捱打,弟弟妹妹們犯了錯,她也要受罰。
但他們當父母的,時常會忘記,婷婷雖然是最大的那個,但她也是個孩子啊。
長大成人後,她就嫁去別人家當父母,因為弟弟們要娶媳婦,都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有時候,趙從雪也怪任中易,既然那麼心疼女兒,為什麼不攔著她點。
想起這個,趙從雪忽然反應過來,上輩子婷婷跟婆家人鬧不愉快,他沒這麼堅決果斷的站在婷婷這邊。
難不成,他真的跟她一樣?
“你跟我說實話……”
“媽,饃饃放在哪了?我沒找到!”
就在她打算問任中易的時候,老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在大鍋裡蓋著。”她隨口回道。
“你去找找吧,聽著老四都快氣哭了。”任中易笑道,“我給你燉茶。”
“行吧。”她起身去了廚房,將饃饃給了老四之後,覺得不一定要追根究底。
她看得出來,現在的任中易沒有悶悶不樂,沒有凡事都裝在心裡,這就足夠。
喝過早茶吃過饃饃,他們去地裡種苞谷。
這個時期點種子的工具比較落後,鄉里集市上還沒有點苞谷的。
還好趙從雪在縣城買了幾個鴨嘴子,站著就能點種子。
不用蹲在地上,徒手在地膜上剜個洞,將種子塞進去,再用鏟子埋土。
等再過些年,就有那種塑膠的大大的點種機,放一把種子進去,然後在地膜上一個一個地按下去,一次不多不少,剛好一顆。
任中易去了婷婷家,十二點多回來的。
“你回來了,婷婷……”趙從雪看到他身後的婷婷,不由驚訝道,“你們咋一起回來了,孩子呢?”
一歲多的孩子,正是粘人的時候,當母親的也是最難分開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