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她的婷婷
一百塊給老大？
趙從雪連一塊都不想給老大，想屁呢！
這一百塊她能花一年。
更何況，她早知道，老大這兩年在外面賺了錢的，兩三百是有的。
就憑老大幾十年不正眼看她一眼，趙從雪都想跟他斷絕關係。
分家好啊，趁現在麥子還能種，老大家的麥子讓他自己種，她還能少乾點活。
她早就該鬆口分家的。
“你錢多的話可以給我，我替你花，”趙從雪拽著他腰間的衣服，“二十塊最多了，多一分都沒有。”
任中易無奈，“那咱們回去商量。”
趙從雪轉移話題，“對了，在鄉里咱們用剩下的錢買些省力氣的工具，靠地裡的那些東西翻不了身的，咱們快點種快點收，擠出來的時間去外面掙錢。”
“嗯，行嘞。”
“你為啥這麼聽話？我都快把你的錢揮霍完了。”
趙從雪越想越不對勁，從腳踏車上跳下來，“你怎麼都不攔著我，不覺得我胡來？”
任中易面帶笑容回頭看她，“你都摟我腰了，三天沒罵我了，還願意讓我抱了，就算你說你是神仙我也信。”
“……”
*
隔天，老三任前陽起了個大早。
他高興的一晚上沒睡好，拿著二哥用過的書包和筆盒，以及他從各個本子上扯下來沒寫過的紙，訂成的新本子。
二哥的舊鋼筆，墨囊被他洗得乾乾淨淨，如今灌滿了藍墨水。
還有三根長短不一的鉛筆，被他削得很標準，整整齊齊的放在筆盒裡。
他滿心雀躍的將筆盒放進書包，開心的傻笑。
“你起那麼早幹啥，吵得人睡不著。”老四被他嘻嘻索索的樣子弄得很煩，拉過被子將頭矇住。
老三輕手輕腳的抱著書包來到西屋。
趙從雪剛從外面進來，“老三起這麼早，開心的睡不著？”
老三笑得靦腆，“也沒有，好久沒出門了，怕遲到。”
趙從雪揉了揉他的腦袋，從四方兜裡掏出早就備好的二十塊錢。
“媽，這太多了，我不要。”他從來沒那麼過這麼多錢，又惶恐又心虛，耳朵都紅了，“五塊就行，花完了我再找你要。”
“那行，剩下的我給你存著，也別太省著，你爸前幾年攢的錢，就是給你們花的。”趙從雪將手放在他的後背，看到他穿著新衣裳新鞋，不由欣慰道，“好好讀書，考不上沒關係，多學點文化沒壞處。”
“嗯。”老三重重的點頭，心裡有些沒底，畢竟他好久沒上學了。
雖然他看了二哥的書提前做了準備，語文還行，數學太難了。
他問老四，老四根本不愛講。
實在不行就去問老師，面子啥的，不值錢。
這樣想著，任前陽又笑了。
趙從雪給他們做了洋芋面片，吃過早飯，任中易騎著腳踏車，前面帶一個後面帶一個出了門。
芳芳打著哈欠起來，“媽，我跟你一起放羊吧，咱把院子鎖了。”
“咋了，你嫂子罵你了？”
芳芳扎著倆小辮站在灶臺跟前，小聲的嘟囔，“也沒直接罵，就是說話嗆聲嗆氣的，眼神還很可怕。你走了，她總是進來要這要那，還問我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趙從雪當即變了臉色，“我找她去！”
“哎別，”芳芳拉住趙從雪的衣襟，“悄悄的，我爸說今晚上回來就商量分地分家的事，讓我忍兩天。”
“你跟你爸說了？”她知道，因為任中易脾氣好，芳芳有事兒就找他爸。
“嗯。”
芳芳用餘光看著她，趙從雪心裡不是滋味。
家裡的人都怕她，唯獨老大不怕。
她這暴脾氣，勁兒使歪了。
趙從雪擠出笑容，揪了揪她的辮子，“放心，我現在學聰明瞭，不吵架，笑臉佛打死人。城裡人有句話叫陰陽怪氣，我膈應膈應她去，你等著。”
芳芳很少從她臉上看到笑容，兩隻眼睛笑得彎彎的，“真的嗎，我去門口聽聽。”
趙從雪跨出門檻，“走。”
她來到門房外，敲了敲門。
“媽，你起得真早。”任前蕭剛起來打著哈欠，“我聞到你做飯了，還有沒？”
“有呢，還剩兩碗，快點起來吃了，不然涼了我就餵雞了。”說到這兒，趙從雪嘆了口氣，“我跟芳芳去放羊，家裡的活就交給你倆了。”
“芳芳不留下來看家嗎？”
“看啥家，有些人眼神兇狠，一眼皮能夾死人，芳芳嚇得不敢待了，跟我一塊兒放羊去。”趙從雪說著跨出屋子，“哦對了，想拿什麼東西趁早拿，我就當做看不到。晚上，你爸會跟你商量分地分家的事。”
“分完家，你們的地你們倆趁早種，麥子想種多少都行。糧食也是你們自己鋤，好好兒過日子，知道不？”
大哥的聲音有些輕快，“媽，我知道了，你放心。”
走出屋子，趙從雪露出笑容。
分了家有他們受的，真當種地那麼好種啊，麥子多深多淺知道嗎？
上輩子她就是處處為老大著想，結果他們兩口子以為她分了家還想攬大權，就愛管閒事。
這輩子，她不管，反正就算今年糧食收成不好，老大還有錢買面吃，餓不死。
“咣啷~”
身後傳來鐵盆掉在地上的聲音，以及老大兩口子撕扯的聲音，聽著是打起來了。
牛娟人高馬大體格彪悍，老大不一定能討得了好處。
趙從雪心裡很舒坦，拉著芳芳去屋裡拿乾糧和水，鎖上門一起去放羊。
她越是愛管，老大兩口子越是擰成一股繩來跟她較勁兒。
現在，她如他們的願，不管不問，感覺胸口的疙瘩都散開來了，甭提多敞亮。
果然，有時候要把自己當壞人看，別想著當賢惠媽和婆婆。
肩上少扛擔子，心裡少裝事兒，渾身舒坦。
十一點不到，趙從雪跟芳芳趕著羊從山畔過來，一眼便看到自家院子前有人。
“我姐回來了！”芳芳開心的指著院子，“媽，我姐帶著娃娃回孃家了，趕緊。”
“走走走，早知道今天不鎖院門了。”
他們急忙趕回家，趙從雪看到了蹲在門口哄娃的婷婷。
婷婷瘦的皮包骨，穿得再好看也掩飾不了她蠟黃的臉。
趙從雪忽然鼻子一酸，怪老天爺為啥不早點，讓她回到婷婷還沒嫁人的時候。
其他幾個孩子都來得及改變，偏偏繞開了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