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火箭挺過爵士山
標靶中心的客隊更衣室一片死寂。
安東尼已經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機螢幕。上面是ESPN的新聞推送:“歷史性橫掃!森林狼成為首支第六名橫掃第三名的球隊。”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安東尼系列賽場均28分,但助攻數1.2次,正負值-11.5。”
他按滅了螢幕。
更衣室另一邊,比盧普斯正在收拾自己的櫃子,動作很慢。這個在底特律拿過總冠軍、見過大風大浪的老將,此刻的眼神裡有一種罕見的迷茫。
“昌西。”安東尼突然開口。
比盧普斯轉過頭。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這個問題太不像安東尼會問的了。他向來是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相信自己的每一次出手都是正確的選擇。
比盧普斯放下手裡的運動鞋,走過來坐在他對面:“卡梅隆,聽我說。你是這個聯盟最好的得分手之一,沒人能否認這一點。但籃球……”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籃球有時候像婚姻。你不能只做你想做的事,你得做需要你做的事。”
“我需要得分。”安東尼說。
“我們需要贏。”比盧普斯輕輕拍了拍他的膝蓋,“這兩件事,不總是同一件事。”
這時,喬治·卡爾推門進來。老帥的眼睛佈滿血絲,但他努力挺直腰板。
“聽著,夥計們。”他的聲音沙啞,“這個賽季結束了,但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我們輸了,就這麼簡單。現在,抬起頭,像個男人一樣離開這裡。”
他走到安東尼面前:“卡梅隆,休賽期我們一起看看錄影。我們會找到辦法的,我保證。”
安東尼點點頭。
李魚回到公寓時已經是凌晨一點。橫掃的慶祝很剋制,畢竟第二輪馬上就要開始。隊友們喝了兩杯啤酒就各自回家了,教練組已經開始研究下一輪的對手——大機率是湖人。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姚明。
李魚接起,還沒開口,對面就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四比零。”姚明說,“你們也四比零。”
李魚走到窗邊,看著明尼阿波利斯的夜景:“你們也是。爵士這次完全沒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嗎,。”姚明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遙遠,“剛才比賽結束後,我在更衣室坐了很久。布澤爾走過來,跟我說‘這次你們贏了’。我說‘是的,這次我們贏了’。”
李魚聽出了那聲音裡的重量。
“然後我開車回家,路上經過豐田中心正門。”姚明繼續說,“我停下車,看著那個球館。突然想起來,2007年的時候,也是在這個球館,我們搶七輸了。那場比賽後,我在停車場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李魚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需要傾聽。
“那時候,中國應該是中午。”姚明說,“我後來看到報道,說那天有幾千萬中國人在看比賽。學生逃課,上班族請假,整個國家的籃球迷都在看我們。然後我們輸了。”
窗外的城市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李魚想起自己第一次看NBA比賽,是2002年,在北平附中食堂的電視上。二十寸的熊貓牌電視機,圍了上百個學生。那是姚明的第一場NBA比賽,對陣步行者。
0分2籃板。
食堂裡一片嘆息,但沒有人離開。第二天、第三天,人越來越多。學生們開始爭論姚明和奧尼爾誰更強,雖然那時候姚明連10分都拿不到幾次。
“你改變了很多東西。”李魚輕聲說。
“我改變了嗎?”姚明苦笑,“2004年,我們輸給湖人。奧尼爾說‘姚明就像一座山,但我是搬山的巨人’。2005年,我們輸給小牛,被翻盤。2007年,輸給爵士。2008年,我賽季報銷。”
他的聲音頓了頓。
“李魚,你知道最殘酷的是什麼嗎?不是輸球。是每次輸球后,你聽到的不是罵聲,而是安慰。”
李魚閉上眼睛。
“我們那時候,管火箭叫‘主隊’。”李魚說,“即使他們從來沒拿過冠軍,即使他們總是在第一輪、第二輪就回家。但他們是中國人的球隊,因為你在那裡。”
姚明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2008年手術後,醫生告訴我,我的腳可能再也承受不了NBA的強度了。我在病床上想,如果這就是結局,我給中國球迷留下了什麼?一些精彩的集錦?幾個全明星?還是一次又一次的‘明年再來’?如果不是你…”
在那個沒有姚明提前轉型的世界裡,2011年姚明退役時,中文網際網路上鋪天蓋地的悼念。有人寫了長文,標題是《我們失去了在NBA的最後一個故鄉》。
“但現在不一樣了。”李魚說。
“是的,不一樣了。”姚明的聲音重新有了力量,“今年,我們橫掃了爵士。不是險勝,不是僥倖,是真正的四比零。布澤爾和奧庫還是那兩個人,但這次他們連一場都贏不了。”
“因為你變了。”
“因為你。”姚明說得斬釘截鐵,“你給我的那些訓練方法,李魚,你知道嗎,最開始我覺得你是個瘋子。一個剛進聯盟的菜鳥,跑來教我怎麼打球?”
李魚笑了:“但你還是試了。”
“我試了,因為我沒得選了。”姚明也笑了,“奧運會,我試著在高位策應,試著投三分。常規賽,阿德爾曼說‘姚,你是個七尺六寸的中鋒,你應該去低位’。”
“然後呢?”
“然後我對他說‘教練,如果你只想要一個低位單打手,那我們就已經走到盡頭了。如果你想贏總冠軍,讓我試試這個’。”
姚明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個時刻。
“後來,我們打馬刺。最後兩分鐘,我連續兩個三分,接著助攻阿泰斯特空切。我們贏了。從那以後,再沒人說什麼了。”
李魚能想象那個畫面,豐田中心的歡呼,波波維奇驚訝的表情,還有中國千家萬戶電視機前的沸騰。
“所以這次橫掃爵士。”李魚說,“感覺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像是……終於還清了一筆債。”姚明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控制住了,“不是對球迷的債,是對我自己的。2007年輸球后,我承諾過‘明年我們會回來’。但明年復明年,明年何其多。直到今年,這個承諾才算真的兌現了。”
窗外,一輛救護車鳴笛駛過,紅色的燈光劃過夜空。
“李魚,你為什麼要做這些?”姚明突然問,“教我那些方法,幫科比轉型,甚至在全明星賽上展示那種……超越時代的籃球。你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這個問題很尖銳,但李魚預料到了。
“我需要對手。”他誠實地說,“真正強大的對手。不是隻會單打的得分手,不是固守傳統的球星,而是能理解籃球下一階段是什麼的競爭者。只有和這樣的對手比賽,我才能繼續前進。”
“前進到哪裡?”
“到一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的地方。”李魚望向遠方的天際線,“但我能感覺到,那裡有答案。關於籃球到底是什麼的答案。”
姚明消化著這段話。“所以我們是你的實驗品。”
“不。”李魚糾正,“你們是我的同行者。實驗品是被動的,而你們選擇了改變。這不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輕笑聲。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從未來回來的人。不是技術上,是……理念上。你打的籃球,是五年後、十年後的籃球。你讓我們提前看到了那個未來。”
“未來已經來了。”李魚說,“只是分佈得還不均勻。”
他們又聊了幾句季後賽的形勢,約好休賽期一起訓練,然後掛了電話。
李魚放下手機,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客廳的桌子上攤開著下一輪對手的資料——洛杉磯湖人,科比·布萊恩特。
資料首頁是科比的照片,那雙蛇一般的眼睛。
李魚想起那次會面。在波士頓一家安靜的餐廳包廂裡,科比聽完他的想法後,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這能幫我贏多少個冠軍?”
“看你能消化多少。”李魚當時回答。
“如果我全學會了呢?”
“那你就不是科比·布萊恩特了。”李魚說,“你會是……別的什麼。”
科比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就試試。但我警告你,我是個很難教的學生。我習慣了自己摸索。”
“我不教。”李魚說,“我只展示。”
那一刻,兩個偏執狂達成了某種共識。
李魚翻開科比的資料。本賽季,科比的使用率下降了8%,但助攻數上漲到7.5次,從科不傳進化成科姆斯,真實命中率是生涯新高的61%。他開始更多地無球跑動,更多地信任加索爾和奧多姆。
但資料無法完全說明變化。真正讓聯盟震驚的,是科比在某些比賽中的“切換”,他能在需要的時候變回那個單場81分的殺手,也能在需要的時候扮演進攻體系的樞紐。
8號和24號,第一次真正融合了。
李魚知道,第二輪不會輕鬆。橫掃掘金證明了團隊籃球的力量,但湖人是另一回事。他們也有團隊,而且團隊裡有一個比安東尼更可怕的超級巨星,不,現在可以說是傳奇巨星了。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簡訊,來自科比。
“恭喜橫掃。準備好面對真正的籃球了嗎?”
李魚回覆:“你準備好面對真正的自己了嗎?”
幾秒後,回覆來了。
“我一直都是真實的。問題是,你準備好面對一個進化過的真實了嗎?”
李魚放下手機,走到陽臺上。凌晨兩點的明尼阿波利斯很安靜,遠處標靶中心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他想起了姚明剛才的話:“像是終於還清了一筆債。”
是的,有些遺憾可以彌補。
在這個時空,在這個因為李魚這隻蝴蝶扇動翅膀而改變的時空,有些故事可以重寫。
不過,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湖人不是爵士,科比不是安東尼,菲爾·傑克遜不是喬治·卡爾。下一輪,他將面對的是可能是NBA歷史上最偉大的教練之一,和一個剛剛完成進化、對總冠軍飢渴到極點的超級巨星。
這次,李魚純粹是為了籃球本身,為了驗證那條通往“天武人”的道路,究竟能走多遠。
李魚想起《籃球火》裡,東方翔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籃球場上有三個月亮。一個是籃筐,一個是對手的眼睛,還有一個……是你自己永遠看不到的、背後的影子。”
那時候他不理解。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籃筐是目標,對手的眼睛是競爭,而背後的影子——那是你永遠無法完全看清的自我。你只能透過籃筐的反饋、透過對手眼中的倒影,去拼湊那個影子的輪廓。
姚明透過橫掃爵士,看清了自己不再是那個被傷病和遺憾束縛的巨人。
科比透過融合8號和24號,看清了自己不僅僅是殺手,也可以是領袖。
那麼他自己呢?
李魚望向夜空。今夜無月,只有繁星。
第二輪,很快就會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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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斯頓,姚明也站在自家陽臺上。他剛和妻子葉莉通完電話,她帶著女兒在國內,說這幾天國內的籃球論壇都快瘋了。
“火箭橫掃爵士”上了微博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姚明開啟手機,刷了刷論壇。置頂帖是一個長篇,標題是《十二年等待,一朝雪恥》。
他點進去,看到樓主寫道:
“2002年我上高三,在教室後排用手機看文字直播。姚明最後時刻被包夾分球,球傳到海耶斯手裡,他上籃不中。比賽結束,我趴在課桌上,整整一節課沒抬頭。
今天,我在公司會議室用投影儀看直播。當終場哨響,比分定格在112-89時,整個部門的男生都在歡呼,包括那個平時只看足球的經理。
七年。我從高中生變成職場人,從單身到結婚,從兒子變成父親。火箭換了三任教練,姚明傷愈復出又轉型,一切都變了。
但有些東西沒變。
比如每次火箭比賽時,還是會下意識地找文字直播。
比如看到姚明投進時,還是會忍不住喊出聲。
比如贏下這場後,還是會鼻子發酸。
謝謝你,姚明。謝謝你沒有在2008年就放棄,謝謝你在所有人都說‘就這樣吧’的時候,選擇了‘再試一次’。
今夜,無數個2002年的遺憾,終於被撫平了。”
姚明放下手機,眼睛有些溼潤。
他想起李魚在全明星賽期間跟他說過的話:“籃球最奇妙的一點是,它能把無數個平行時空連線在一起。你在球場上的每一個選擇,都在同時改變無數個時空裡的故事。”
當時他覺得這話太玄乎。但現在,他有點信了。
在這個時空裡,火箭橫掃了爵士,中國球迷的遺憾被彌補了。
而這一切的開始,只是因為一個從奇怪世界歸來的少年,決定傳播一些“功法”。
姚明望向西方,那是洛杉磯的方向。
下一輪,就是他們華國德比了。
姚明忽然很期待。他想看看,那種超越時代的籃球,當它碰撞在一起時,會迸發出怎樣的火花。
他拿出手機,給李魚發了最後一條簡訊:
“我會拿出全力送你回家。”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我也是。”
姚明搖搖頭,笑了。
這個傢伙,還真是自信。
不過無所謂了。
重要的是,籃球因此變得更有趣了。
重要的是,那些曾經的遺憾,在這個春天,終於開出了不一樣的花。
姚明走回屋裡,關上了陽臺的門。
夜深了。明天,還有訓練。
第二輪,馬上就要來了。
那會是另一個故事,另一次碰撞。
姚明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2002年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站在同一個球場上。年輕的姚明在低位要球,現在的姚明站在三分線外。
年輕的那個問:“你為什麼會站在那裡?”
現在的這個回答:“因為那裡有未來。”
“未來我們會贏嗎?”
“我們已經贏了。”
夢裡的豐田中心,掌聲雷動。
那是來自七年後遲到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