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7章 行道之極
那巨大的石盤每轉動一寸，軒轅行便覺得身體一緊。
有無形巨力從四面八方同時滾滾而來，要將他整個人磨成齏粉。
軒轅行深吸一口氣，周身赫然魔氣翻湧，皮膚之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
這是軒轅行獨有的道紋！
每一道紋路都彷彿蘊含著山嶽般沉重的力量。
緊接著，軒轅行冷哼一聲，不退反進，右腿猛地朝著下方用力一踏。
“砰！”
伴隨著一聲悶響，界縫在他的腳下炸開了一圈裂紋，他整個人如同流星般沖天而起，迎著那面石盤，直直的撞了上去。
軒轅行很清楚，自己身為不滅魔族，修的是肉身，又曾經是姜雲的道體，那自己的太初之劫，針對的必然是自己的肉身。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用肉身來直接對抗這太初之劫，看看它究竟能奈我何！
“轟！”
軒轅行的身體，重重的撞在了那巨大石盤之上，頓時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整方天地都在這一撞之下劇烈震顫。
那石盤表面被撞得微微一滯。
僅此而已！
反而有著一股更加狂暴的毀滅之力，瘋狂的湧入軒轅行的體內，要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徹底碾碎。
軒轅行牙關緊咬，周身覆蓋的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竟硬生生將那股力量壓制在了體表之下，與石盤僵持不下。
他雙目赤紅，低聲吼道：“就這點本事，也想磨滅我？”
話音未落，他舉起拳頭，手臂猛然發力，又一次砸向了面前的石盤。
“轟！”
又一聲巨響傳來，石盤重重一顫。
軒轅行的手臂轟然爆開，化作了漫天的血霧。
可下一瞬，那些血霧便如活物般倒卷而回，斷骨重續，血肉重生，他的拳頭再次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實。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太初之劫，不過如此。”
然而話音剛落，那石盤忽然停止了轉動。
整個空間陷入死寂。
緊接著，石盤的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紋路，如同睜開的萬千隻眼睛，齊齊鎖定了軒轅行。
一股遠超先前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彷彿真正的太虛意志，在這一刻徹底甦醒。
軒轅行瞳孔驟然一縮，那股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他的身體之上，竟讓他周身覆蓋的暗金紋路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身體如同被定在了原地。
石盤再次緩緩轉動。
無法動彈的軒轅行，在石盤的轉動之下，肉身直接全部粉碎，化為了血霧。
血霧瞬間凝結，軒轅行重新凝形，依舊立於虛空，只是面色比方才白了一分。
他的口中發出怒吼，身體上的紋路瘋狂閃爍，努力想要移動自己的身體，但無論他如何努力，卻是都無法擺脫身上的重壓。
而石盤則是不疾不徐的緩緩轉動著。
於是，這方天地之中，極為殘忍的一幕開始上演——
軒轅行的身體被那面石盤一遍又一遍地碾碎。
四肢折斷，脊骨崩裂，頭顱塌陷，血肉化泥。
每一次都被碾到極致，碾到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骨頭，沒有一滴仍在血管中的血。
然後，又在眨眼之間恢復如初。
週而復始，無休無止。
軒轅行就像一粒被投進磨眼裡的豆子，被太初之劫用最原始也最無情的方式，反覆的碾磨。
每一次粉身碎骨，都是一次真實的死亡；
每一次重組肉身，都是一次更痛苦的復活。
那磨世盤不傷軒轅行的魂，不拆軒轅行的道，只磨軒轅行的身，磨軒轅行的意志。
天地眾生早就看得面色蒼白，更是有一些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根本不忍，也不敢再看。
就連東方博都是暫時放棄吸收反哺之力，面帶關切之色，注視著軒轅行。
姜雲沒有開口，面色平靜無比，但緊握的雙拳卻也代表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就這樣，軒轅行的肉身，一次次的被碾碎，一次次的重組。
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重組之後，軒轅行那佈滿裂紋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
下一刻，軒轅行的口中猛然發出一聲怒吼：“你磨夠了沒有！”
話音落下，軒轅行的體內，一股強悍的氣息轟然爆發，讓他的身體暴漲開來，如同化作了一座山嶽，張開雙臂，將那面石盤死死抱住。
“給我下來吧！”
又是一聲如同太古兇獸的咆哮，軒轅行赫然以自己那具已經殘破到極點的不滅魔體，硬生生地將整面石盤從虛空中撕了下來。
石盤在他懷中劇烈掙扎，卻被他以道體之力牢牢鎖死。
最後，他雙臂一絞，那面磨了他無數次的石盤，竟被他生生絞碎，化作無數道氣體，重新退回到了上方的劫雲之中。
第一重劫，破！
軒轅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殘破的軀體在周身道紋之中迅速癒合。
而他的目光卻愈發沉凝。
他知道，這第一重劫，不過是開胃菜罷了。
果然，第二重劫已悄然降臨。
太虛之中，一道光幕垂下，鋪開成了一條路。
那路是由無數山川、星辰、江河、荒原等等拼接而成。
從軒轅行的腳下，一直延伸到天地之外，看不到終點。
路的兩旁，則是逐漸濃郁的灰霧，霧中無風，無光，無聲。
看著眼前的這條仿若沒有終點的路，軒轅行知道，這一劫，要他走。
行道者，一生行道！
這條路，就是他自己的道途顯化。
因此，軒轅行沒有絲毫的猶豫，抬起腳來，便踏在了這條路上。
一步落下，那路上便生出鋒利的倒刺，尖銳如針，輕易的刺入軒轅行的腳底，鮮血順著腳掌流下，染紅了第一塊路面。
軒轅行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沒有停頓，繼續邁步。
第二步，路面變成刀鋒，刀刃向上，他的皮肉被切開，露出白骨。
第三步，路面又化為雷火，焦灼與燒灼交替侵襲……
每隔一段，路便變換一種形態，或刀山，或火海，或泥沼，或冰原。
到最後，這條路上竟然還出現了軒轅行這一生殺死過的所有人！
這些人，爭先恐後的向著他衝過來，揮舞著雙臂，拼命的阻攔著他，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軒轅行的雙腳，雙腿，身體，很快便已經是血肉模糊。
他完全憑藉著自己的不滅魔體硬扛下來，繼續向前。
可真正的劫，不在腳下，而在他的心中。
這一重劫的目的，就是要讓軒轅行自己停下來，讓他自己懷疑自己的路，從而放棄前進！
因此，越往前走，軒轅行的身後就越靜。
先是沒有了姜雲，司徒靜和東方博的身影，再是沒有了天地，沒有了眾生。
最後連他自己曾踏過的路、戰過的敵、護過的人，都一點一點的淡去。
整條路上，只剩下他和無盡的孤獨。
他漸漸分不清自己是在走，還是在原地踏步。
行道者不怕苦，不怕死，怕的是走到最後，發現無路可走，怕的是前路永無盡頭，而後路已被風沙抹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後，軒轅行的腳步忽然停下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兩條已近殘廢的腿，看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又抬頭看了看那條不知通往何方的路，突然仰天大笑了起來。
“我這一生，就是一路往前！”
他大吼著道：“只要我還在走，就說明我還沒死，只要我還沒死，這條路就困不住我！”
是的！
只要軒轅行還在走，那他的道就在；他停下了，道才真的斷。
這是行道者最後的覺悟——
行即道，道即行。
行，道之極！
話音落下，軒轅行不再一步一步的走，而是雙足猛然發力，整個人就如一頭掙脫了枷鎖的洪荒兇獸，朝著前方瘋狂的奔跑而去。
跑！跑！跑！
不管腳下是刀山還是火海，不管前方有沒有盡頭。
他踏碎了山河，踏裂了虛空，踏穿了那層由萬古孤獨凝成的灰霧，只是一味的往前走，根本不去想終點，不去想未來。
因為他自己，就是路的終點。
“轟！”
最終，軒轅行渾身浴血地從灰霧中衝了出來，身後那條無盡長路轟然碎裂。
第二重劫，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