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九錫
建安十年，春正月。
“昂兒，你一直悶悶不語，可是有什麼心事？”踏上從許都到鄴城道路的曹操，向身旁的曹昂問詢了一句。
“父親明鑑，孩兒是有不解之事。”曹昂坦言道：“過去月餘，天子欲要禪位於秦王，而秦王屢屢不受，卻是不知為何？”
“如今這天下十之七八都在秦王囊中，一應權柄也都握在秦王手上，天子不過徒有名號而已。”
“即如此，秦王何不早登大寶，以至名與實不符。”
“禪位不是這麼簡單的。”曹操露出無奈的笑意，曹昂為人孝悌，道德方面不錯，可政治敏感度太低，於政務上沒有什麼能力。
曹操耐心解釋，開導曹昂道：“秦王初入許都，天子就禪位於秦王，傳揚出去，世人只道天子為秦王威逼，不得已傳位於秦王，將有損於秦王的清名。”
“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寧可慢些，也決不能速行，太過急躁，於家於國，都不是什麼好事。”
“孩兒明白了。”曹昂似懂非懂，接著繼續表明疑問：“禪位一事拖而不決，父親以為何日會定下？”
“不知，為父又不是秦王肚子裡的蛔蟲，哪裡知道秦王的打算。”曹操說的灑脫，對天子禪位一事看似不放在心上，也是這件事和他沒有多大關係了，他一介降臣，從禪位中撈不到什麼好處。
“不過，為父估摸著，應該是在拿下荊州後吧。”曹操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到底說出了他的推算結果。
“拿下荊州，這天下就江東未定，十三州已定八九，秦王登基稱帝，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或許秦王耐得住，但秦王手下的那票文武，只怕現在都急不可耐了，指望著攀龍附鳳，得享富貴。”
“走吧，這些和我們曹家不相干，我們早些抵達鄴城，聽候秦王接下來的‘發落’吧。”
“是，父親。”曹昂頷首點頭。
……
許都宮苑之中，天子劉協來回踱步，忽的頓住後，他向御史大夫華歆問道：“華卿，朕已三次書禪位詔書於秦王，秦王何以三次皆不受。”
劉協神色無奈，他這個提線天子是當夠了，就望著秦王接下禪位詔書，然後他好生當一介閒人。
可他三次下詔，劉璋皆是不受，讓劉協大為困惑，亦是不解之甚，在他看來，就算秦王想玩辭讓的戲碼，可三辭三受足矣，總不能十辭十受，讓他寫上十封禪位詔書。
“陛下。”御史大夫華歆神色沉穩，語氣淡然：“這秦王初入許都不過月餘，陛下就急不可耐的行禪位之事，卻是太過急了些。”
“旁人不明其裡，就會以為是秦王威逼陛下，而非陛下誠心禪位，到時候流傳後世，於秦王清名不利。”
對於華歆的解釋，劉協聽了進去，繼而長嘆一聲道：“那朕當如何是好，這禪位之事一直懸而不決，朕心頭實是煩惱。”
“陛下。”華歆給出建言：“禪位之事不好速行，但陛下可以先增加秦王的威權，如賜秦王九錫，將車馬、衣服、樂縣、朱戶、納陛、虎賁、斧鉞、弓矢、秬鬯賜予秦王。”
“至於禪位之事，待秦王有所建功的時候再去推進，如等秦王拿下荊楚或是江東，功蓋天下，到時候再行禪位，世人就沒有閒言閒語了。”
劉協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道：“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先加九錫，然後待秦王立功再行禪位。”
“九錫之事，就交由卿去辦理了，望卿能體會朕意，辦個漂漂亮亮的。”
“諾，必如陛下所願。”華歆拱手應道。
……
許都丞相府，劉璋正在招待賓客。
“小子劉琦，代父鎮南將軍、荊州牧問候大王。”為劉表所遣，來到許都覲見天子的劉琦，卻是先一步到了丞相府，向當今天下真正的掌權者劉璋發起了問候。
“賢侄不必客氣，且先看座。”劉璋溫言道，對於劉表將長子劉琦遣為使者，用以表明誠心歸降的態度，他很是滿意，所以他對劉琦很是客氣。
“謝大王。”劉琦沒有因為劉璋祥和的態度而有所僭越，他先謝過一聲後才入席安坐。
待劉琦安坐，劉璋言道：“你我皆為宗親，論輩分為叔侄，又是佳宴，就不要大王長大王短，道一句阿叔就行。”
“是，阿叔。”劉琦拱手應聲，一切舉止均遵循劉璋的安排，這也是他父親劉表臨行前對他的告誡，令他唯秦王馬首是瞻。
“劉荊州身體可還康健。”家宴中，劉璋扯起了家事。
“謝阿叔掛念，家父身體還算康健，飲食起居一應事宜，都還是自行其力。”劉琦回稟道。
“如此，孤便放心了。”劉璋點了點頭，對於劉表身體康健，他沒有任何意外，且知歷史上劉表是到了建安十三年才病亡，現在劉表理當是吃嘛嘛香，還活蹦亂跳著。
就在劉璋和劉琦言談晏晏的時候，一位來客打斷了宴席的程序，也是劉璋不得不對來客進行交接，蓋因來客的身份是天使。
天子使者華歆，帶來了一封天子的詔書。
“朕聞秦王劉璋，承累世之勳，秉忠貞之節，撫寧關隴，惠養黎庶，厥功懋焉。今特加九錫，以彰殊績：玄牡朱戶，納陛虎賁，鈇鉞弓矢，秬鬯圭瓚，一依典禮，用光寵命。爾其欽哉，益勵匡輔，永綏西土，毋替朕命。”
‘九錫啊！’劉璋不為意外，禪位的詔書他推了又推，天子總該想到其他的獎賞，不至於再來一封禪位詔書。
從臉上堆著笑意的華歆手中接過詔書，聽著華歆的討好之語：“九錫之事，望大王切勿推脫，不然陛下心裡急切，歆這個獻計之人也無顏回去面見陛下了。”
“華君寬心，九錫孤應下了，不會讓你不好做的。”劉璋親切的握住華歆的手，在華歆手背上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使得華歆臉上笑意更甚。
九錫！打量著鈇鉞弓矢、秬鬯圭瓚這些物件，做客許都的劉琦，自感大丈夫當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