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5章 1916不是去監國
“沒聽說年後哪裡要出空缺。”
“那吏部行文是什麼意思?”
對於勞堪的話,葉夢熊有些胡塗了,問道。
“我想想,如果有空缺,難道是打算讓你去寧夏?”
勞堪忽然說道。
前兩日和張科遇到,聊起政事時,張科確實提起過寧夏,說那邊事兒有些麻煩。
不過勞堪並沒有上心,自然沒多問。
但是依稀記得,張科說過可能要調動寧夏巡撫。
“男兆,你在山東是否整頓過軍務?”
按說,布政使司不該管都司的差事兒,可大明文官權力遠超武官,許多地方文官都會過問武事,這也就是不成文的規矩。
一地文官如果巡撫,其實你可以把他當做總督對待。
若是隻有知府,好吧,那你還是可以把他當做總督對待。
只要是一地文官之首,地方武官都得俯首聽耳。
在邊鎮,這樣的情況尤為明顯。
就算是總兵官,見到巡撫、知府都得低頭,可並不是只聽從總督的軍令。
這種按說是僭越的事兒,官司打到京城,一般文官都會佔優。
因為朝廷的文官集團似乎覺得,文官天生就該指揮武將,他們可不關心品級高低。
在軍鎮裡,若沒有巡撫、知府,就一個兵備道,往往都可以管理當地的武官。
天津衛城就是如此。
但當地設兵備道,實際上衛指揮都要聽命五品兵備道。
天津為什麼叫“天津衛”,因為那地方本來就只是衛所駐地。
天津城內為軍事管轄區,城外東西方向屬武清縣、南北方向屬靜海縣,民政和司法由這兩個縣分管,天津本身沒有獨立行政建置。
衛所鎮城,說話有用的是兵備道而不是指揮使,這就是大明。
而在勞堪問起葉夢熊在山東做的事兒,他才後知後覺。
“我看山東各衛所疏於兵備,確實進行過整頓。”
葉夢熊答道。
勞堪知道,葉夢熊這麼做,或許也是在為升任巡撫積累一些經驗。
巡撫本是安撫地方,但實際上和總督權利差不多,直接干涉地方軍政民事,妥妥的土皇帝。
“我之前聽進卿說過,寧夏巡撫黨馨可能要挪位置,去哪裡不知道,但巡撫位置肯定要空出來。
聯絡到吏部給你行文,我猜測可能是要讓你去那裡。
本來按照原本的排序,你最可能去的地方應該是出任四川巡撫。
現在,你只能準備好行李去邊鎮了。”
勞堪說道。
“寧夏巡撫?”
葉夢熊咂咂嘴,終於還是沒說什麼。
相比四川和寧夏,四川肯定好些。
頂天就是有土司作亂,有四川總兵官帶隊平定就是了。
處理好民政,看好蜀王府,基本上就沒其他事。
可若是到了邊鎮,特別還是寧夏,就得做好和蒙古、烏斯藏,甚至還有吐魯番、葉爾羌之間的工作。
事多還繁雜,真不是個太平官願意去的。
不過葉夢熊倒也想做點事兒,要不然也不會積極表現。
“怎麼,你如何打算?”
勞堪問道。
怎麼說都是他這條線上的人,他還是很關心葉夢熊的仕途。
“如果實在不想去,我找人幫忙說說,另外換人。”
勞堪終於還是說道。
邊鎮的總督、巡撫,其實一度是高危職業。
不過這十來年好多了,至少蒙古那邊比較溫順,也就是偶爾鬧出么蛾子,但雙方一般都還很剋制,不會真鬧大。
“任之兄,其實去寧夏也不是不行,就是我不知道哪裡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還有我該準備些什麼。”
葉夢熊終於還是說道。
說起來,寧夏那邊的事兒不大光彩,所以知道內情的人都自動封閉了訊息,京城並不知道寧夏那邊巡撫和總兵之間鬧出的不愉快。
不過勞堪盯著他看了幾眼,還是說道:“你好生待著就是,我去找人問問,總不能讓你吃虧。”
“多謝任之兄。”
葉夢熊急忙躬身道。
“對了,你回京城是住在驛站裡還是.....”
勞堪知道,葉夢熊在京城沒有宅子居住,所以多問了一句。
大明朝,官員名義上俸祿不高,雖然有福利,但都不會拿上臺面說事。
所以,一般外地官員進京,都會在京城附近驛站或者會同館居住。
不過許多人為了方便,會選擇在京城裡找寺廟居住,因為這樣可以住在城內,方便走動。
至於為什麼不選擇到京城就來找勞堪,自然是為了避嫌。
官員進京為什麼首選寺廟,還不是因為明朝官員俸祿普遍不高,住旅館開銷大,而且旅館常和茶樓酒肆混在一起,容易被御史盯上說閒話。
一般也不會選擇住在同鄉會館裡,因為容易落下“拉幫結派”的口實。
住寺廟是公開場所,誰來探望都坦坦蕩蕩,皇帝放心、御史沒話說。
而住在會同館,裡面的官舍居住著許多在京無房的官員,為了避開結黨嫌疑,所以一般都不會住在會同館裡。
所以,若不是有事,官員大多會選擇住在城外的驛站。
勞堪是熟悉葉夢熊的,所以直接問出他是否住在驛站。
“我借居在城內報國寺,那裡環境清幽,素餐也好吃。”
葉夢熊笑道。
“哦,報國寺,嗯,那裡是不錯。”
勞堪本來想把在外城的一處沒有租出去的小院子給葉夢熊,受到魏廣德的影響,他們那幫人多多少少都在京城內外購置了不少院子。
只是手筆,沒有魏廣德做的那麼大。
直接在外城成片的買荒地蓋院子,還是幾十處院子那樣規模的建,建成了還往外租。
就在半個月前,內廷把錦衣衛手裡攥著的一些房契,也就是原先查抄官員府邸的房契都收走,據說內廷也安排人把這些收繳的房屋進行改建,分出好些個大大小小的院子對外出租。
這一手,可不就是學魏閣老的手筆,搞房地產開發。
至於勞堪手裡的那個院子,是租客剛退租,南下南京做生意才空出來的。
想到馬上過年,於是又問起葉夢熊家人的情況。
“她們應該晚幾天到京城,我已經讓人在附近租了旅店。”
葉夢熊也沒隱瞞,就說道。
“那不必了,我在外城正西坊有處宅子,剛剛收回,已經讓人打掃了。
要是沒其他事,你乾脆就住進去吧。
臨近年關,估計也沒人找房子,你就幫我住裡面漲漲人氣。”
勞堪說道。
如果不是這個時節,勞堪還真不會把房子給葉夢熊居住,都是要避嫌的。
不過節氣上,葉夢熊又上書吏部得到准許,想來就算住進去也無甚大礙。
再說,都察院的御史就算鬧得歡,他上面不是還有人,也不怕壓不住那幫子人。
明年,他很可能就要去都察院任左副都御使,就是奔著都御史去的。
他這些年宦海經歷,最容易上位的還是刑部和都察院,別的衙門要做掌部,有點難。
不得不說,當初張科執意早早出京城歷練,對於他的成長影響極大。
特別是在浙江的經歷,雖然沒有總督之名,卻有了總督之實,輕易就越過品級成為兵部侍郎,再接班成為尚書。
叫來管家,拿了正西坊宅子的鑰匙,這才在葉夢熊告辭後送他出去。
後續,兩邊的管家會對接,安排人帶他們過去看房子,收拾好居住。
第二天,勞堪先回了趟吏部,找人打聽訊息。
葉夢熊回京城的事兒,不是他經手,所以沒有關注的情況下還真被他忽視了。
找到禮部尚書楊巍,說起年後手裡幾樁官員調任的事兒。
等說完後,才不經意間問道:“楊大人,聽說山東布政使葉夢熊進京了。”
“嗯,這事兒是我辦的,年後有差事兒交給他辦。”
楊巍沒在意,隨口就說道。
“我記得,早前曾安排他去四川,現在四川那邊,好像任期還沒到。”
勞堪小聲說道。
“不是四川,那邊後續另外安排人過去。
這次主要是寧夏那邊有突發事件,兵部張科找到我,想要儘快把黨馨換了,怕遲則生變。”
楊巍也沒有隱瞞,直接就把寧夏城裡的情況說了下。
“這麼說,葉夢熊要是去了寧夏城,還得好生應付那個哱拜。”
勞堪心裡一突,若是尋常他當然不在意。
可是張科都急著把黨馨調走,可見哱拜和黨馨之間關係之緊張。
黨馨可是寧夏巡撫,他哱拜一個副總兵敢和巡撫對著幹,想來寧夏城的官軍,怕是已經被他完全收服。
“也不是要對付哱拜,他為朝廷出戰立功頗多,總不能叫武將寒了心。
張科那邊很快也會將哱拜調往延綏鎮,不可能繼續讓他留在那裡。”
楊巍說道。
“寧夏城的總兵是誰,怎能如此無能。”
雖然聽到要調走哱拜,但勞堪並沒有放心。
從局勢看,寧夏城的總兵就是個無能之輩,這樣的人繼續擔任寧夏城防主將,那葉夢熊到了那裡,怕是也麻煩的很。
“叫張什麼來著,張科那邊已經準備罷免他,等哱拜調動以後,他會把京城副將李如松派過去擔任副總兵,行總兵之權。
對了,你和葉夢熊認識?”
楊巍似乎後知後覺發現勞堪今天說的有點多,西北那邊可不是勞堪該管的,他主要是分派南邊的官職安排。
之前調葉夢熊去四川擔任巡撫,好像就是勞堪的提議。
“當初在福建,我任按察使時和他見過幾次,為人頗為幹練。”
勞堪笑著解釋道。
“哦,這樣啊。
無妨,你和張科熟悉,後面可以多和他說說,讓李如松到了寧夏多多配合就是了。”
楊巍無所謂,雖然巡撫官職很高,但是在吏部天官面前,也就那麼回事兒。
下午,勞堪抽空出了吏部,直接去兵部找張科詢問詳情。
張科把寧夏的文書都翻出來給他看了,也知道楊巍之前推薦的葉夢熊居然和勞堪有聯絡。
“李如松去寧夏坐鎮,你就放心吧。
人雖然才二十多,看上去有些年輕,但在遼東和緬甸久經戰陣,兵法韜略上沒得挑,為人膽大心細,善貸看了他的履歷都說是朝廷主將的好苗子,未來成就絕對不會低於李成梁。”
說起李成梁,勞堪和張科其實都挺羨慕他的。
運氣是真的好。
因為被魏廣德看重,從遼東調到緬甸,為朝廷開疆拓土直接封侯。
現在又被委以重任,開拓東大陸。
他們可是聽魏廣德說過,估摸著李家混個世襲伯爵應該是穩穩當當的。
畢竟,打下東大陸的功勞太大,幾乎把大明的國土翻了一倍。
只不過他們不知道,魏廣德把李成梁調離遼東根本不是看重,而是擔心歷史重演,他再收奴兒做乾兒子。
雖然他以為戚繼光應該是把奴兒殺死了,可若是天命使然,就算殺死奴兒,還會有其他哈赤出來。
所以,最穩當的做法就是調走李成梁。
戚繼光可沒有收乾兒子的習慣,而且殺伐果斷,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當初在遼東破城後果斷下令屠城,雖然有魏廣德的影響在,但做事好不拖泥帶水的性格可見,心硬如鐵。
更別說在江浙剿倭時,對於臨陣退縮計程車兵,都是果斷依軍法處刑,不留絲毫情面。
要不然戚家軍的軍紀也不會如此嚴明,那都是血淚教訓。
“既然如此,那今晚來我府上,我把男兆和李如松都叫上,讓他們先熟悉熟悉。”
都是自己人,勞堪就對張科說道。
“行啊,散衙後我就過去。”
張科說道。
“嗯,善貸和魏時亮那邊我也叫一起,大家年前也算聚一聚。”
勞堪這是打算把葉夢熊介紹給京城裡的關係,以後他擔任寧夏巡撫,少不得和京裡有公文往來。
知道這層關係,多多少少都會照顧到。
而此時魏廣德值房裡,他和申時行坐在上首,禮部尚書沈鯉帶著右侍郎朱賡坐在下首。
而他們正在討論的,自然是關於在海外藩國建行人司衙門之事。
朱賡在部裡,管轄事務範圍就包括行人司,所以沈鯉直接把他帶了過來。
“行人司官員本就年輕,朱大人主要是挑那種性格沉穩,辦事圓滑的人出去。
早前錦衣衛派出去的人,多在底層混跡,訊息龐雜,而行人司過去是代表朝廷,往來也是各藩國上層,多聽多看,及時呈文回來就是他們的主要任務。
切忌把駐外行人司看做是監國,各藩國事務我們不管,主要看他們做什麼,說什麼,還有保障明人在當地的權益.....”
向海外藩國派駐行人,多少是擴大了禮部權利,他們當然不反對。
只是要寫章程,還是要議一議才能定下來。
所以,今天沈鯉就帶人過來。